第11章

弗勒覺得自己墜落了三四天,不過他無法確定。他不再覺得自己在向下墜落。他筆直地懸在空中,一動不動,儘管下方狂風呼嘯。即使他多方嘗試,卻還是感覺不到自己在往下落,他就在空蕩蕩的宇宙中心,站在一片虛無中,哪兒也去不了。

他的嘴巴前一天就已經乾透,所以沒必要再去咽口水了,但他仍要忍受著飢渴的折磨。他常常分不清自己的眼睛是睜著還是閉著,除非他特意環顧一下四周——雖然這並沒有什麼意義。眼前一成不變的景色讓他感覺視力如同喪失了一般。

在經歷了最開始那糟糕的幾分鐘之後,弗勒就沒有再花太多時間去想他製作失敗的降落傘。思考需要耗費精力,而陷入麻木、困惑、恍惚狀態的弗勒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了。

而另一方面,後悔之情則可以毫不費力地爆發出來。

除了從塔樓上跳下來,弗勒最後悔的事莫過於沒有在最初的那些日子多做些事情來阻止殺戮。但他救下了黛西,這是一件大事。無論他清醒還是昏迷,黛西那揶揄的、過於成熟的聲音常常縈繞在耳旁。

弗勒還後悔沒能找到照片中的女子,或者至少弄明白她的身份。很可能她在「重生日」之初就去世了,很多人都在那時去世了,特別多的人。在這最後的幾個小時裡,雖然有黛西的聲音寬慰著他,但那些孩子驚恐的尖叫聲卻一直在他心頭徘徊。在見到那些孩子之後的好幾天裡,他想盡一切辦法來忘記那些臉龐,將他們從腦海中抹去。

也許這就是發生在他們所有人身上的事,也許他們之前做了什麼可怕的事,需要想方設法地去忘記,所以他們使用機器來消除自己的記憶。鑑於那些不存在的地方的照片和畫作,弗勒確信曾經的世界比現在的大得多——也許是現在的十倍,他懷疑之前他們所做的可怕的事情與世界變小有關。

如果這就是答案,如果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遺忘過去,那麼他現在想要記起從前就是莫大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