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吃完晚餐後，我出示許可檔案，簽名離校，搭公交車去鎮上參加讀書會。入夜後自己一個人乘車進城感覺好奇怪。除了我之外，車上只有兩名乘客，一個是穿著綠色外套的胖女人，另一個是頭戴布帽的老先生。通常我進城時，車上會坐滿阿靈赫斯特的女學生，現在我只覺得自己好顯眼，因為身上的制服還有那頂愚蠢的帽子。我比上星期晚到了些，但讀書會還沒正式開始。珍妮這次比較早到，只比我遲一些。我和她一起坐，那兩個男生——皮特和休——來了後也和我們坐在一起。

除了小威外，這次出席的成員跟上次一模一樣。我隱隱期盼他只是遲到，但直到最後他都沒有出現。

這次的主持人是布萊恩，他把主題儘量集中在席維伯格的題材是多麼驚人的廣泛上——好吧，他的確是。但面對現實吧，其中有些只是平庸之作，雖然依舊有趣，但你就是不能拿《泰瑞的繼子》和《內在銷亡》相提並論，還煞有其事地認真看待它。休之前沒看過任何一本席維伯格的作品，但為了這次讀書會看了《穿越時間線》和《航向半人馬星座》。「你們一直說‘喔，你該看這本，你該看那本’，但我沒得選，只能架上有什麼看什麼。」他說，「而根據架上那幾本隨機挑選的作品，我想我之後也懶得繼續看了。」

我現在倒是挺喜歡《穿越時間線》，不過我本來就特別偏愛時光旅行的題材。在我最早看的科幻小說之中，有一本就是波爾·安德森的《時間守護者》（因為我按照作者姓氏字母順序開始看）。不過就算如此，我還是能理解他的意思。大家都同意席維伯格的題材多變，並開始討論起他有哪些優秀的小說。奇斯提到《塔城世界》，我們於是開始滔滔不絕地討論那本小說和人口過剩的問題，還有《航向桑給巴爾》和《諜報爭奪戰》，以及人口過剩到底是不是個假議題——布魯納認為這是件可怕的壞事，席維伯格則認為人類會有辦法適應——而他們兩者誰比較有道理。太過癮了！布萊恩沒有像哈麗葉上星期一樣，會適時將話題拉回正軌，而有趣的是，最會離題的人就是哈麗葉。

我試著不要太多話，但大概還是失敗了。

「讀書會下星期照舊舉行嗎？」格雷格問，「還是要等聖誕節之後再繼續？」

「照舊好了，不過來個跟聖誕節有關的主題怎麼樣？」哈麗葉提議。

「以聖誕節為主題的科幻小說？」格雷格問，「像什麼？」

「《黑暗崛起》。」休說，「雖然是奇幻小說，又是童書，但主題就圍繞在聖誕節上。」

「好，那不如下次就由你主持讀書會？」格雷格問。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休身上。這時候，我陡然領悟了一件事，那就是即便休只有十五歲，大家也並不因此小看他，不僅讓他參加讀書會，甚至還認為他有主持的能力。我也是；他們並不把我看成一個特立獨行的怪胎，還願意認真傾聽我說話。

「我不確定一本書夠不夠討論，」休說，「不過那是系列小說，其他本也可以放進來一起講。」

「反正如果提早結束的話，我們可以去酒吧續攤。」哈麗葉說。

「好主意。從《納尼亞》之後我們就沒討論過兒童奇幻了。」格雷格說。

「我記得裡頭也有出現聖誕老人。」我說。大家都發出一聲呻吟。

「那是最爛的一段。」奇斯說。

「托爾金恨死那部分了。」某個人說——是名膚色黝黑的矮小男子，「他說那內在的編排根本不一致，把聖誕老人、酒神、寄宿學校等所有一切通通混在一起，就像混了葡萄乾、果皮蜜餞的聖誕布丁，有時候還會咬到一枚六便士，害你磕斷牙齒。」

我跟著眾人齊聲大笑，不多久就是散會的時間了。

我以為和格雷格獨處，多少會有點害羞，結果沒有。我們又聊起《內在銷亡》，因為方才在讀書會上沒有真的好好談論它。格雷格說席維伯格很厲害，竟然能把一個向來被視為恩賜的事情改寫成一種詛咒。

【註釋】

stepsonsofterra，初出版於一九五八年。

voyagetoalphacentauri，初出版於一九五五年。

guardiansoftime，短篇小說集，初出版於一九六〇年。

theworldinside，初出版於一九七一年。

makeroom!makeroom!，哈利·哈里森所著，初出版於一九六六年。

thedarkisrising，蘇珊·庫珀所著，初出版於一九七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