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我偷偷溜下床,準備施展魔法。我順著窗外的榆樹爬到操場,找到上次搭的圓圈,將石塊放回原位。月亮在烏雲之後忽隱忽現,這一次,我沒有生火。
我不想寫下施法的經過。我有種迷信,覺得把這種事寫下來是不對的,何況我已透露太多。或許除了左右反著寫外,我還應該上下顛倒、用拉丁文寫?我想我現在明白為什麼人們不寫真正的魔法書了。要用文字解釋自己編造出來的一切實在太困難。即便如此,即便等到結束後,我還是有種不知道自己在幹嗎的感覺,只是像發了瘋似的想到什麼做什麼。這和聽妖精的吩咐做事,而且確知自己會成功完全不同。月亮一直是我的好夥伴,但即便如此,也於事無補。
過去,它們總是會告訴我們該怎麼做。葛羅芬多要我們把花扔進池子裡,要我把梳子沉進沼澤中。但此刻,站在自己搭出來的圈陣裡,我卻覺得自己毫無經驗,好像在扮家家酒,而且絕對不可能成功。魔法很詭異,無法以常理揣度。我不斷抬頭,透過光禿禿的枝丫看向雲層中的月亮,等待它完全顯現的那刻。我做了一首類似詩的咒語來吟誦,起碼它成功地讓我進入適當的情緒狀態。
我用了記憶中需要的道具,還有我自己編造和覺得應該適合的物品來施法。我打算施展一個保護咒,並替自己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卡拉斯。我有一顆蘋果——本來有兩顆,我把它們一起放了幾天,這樣一來,就算不是來自同一棵蘋果樹,它們也能夠熟悉彼此。之後我吃了其中一顆,讓它成為我的一部分,另一顆拿來施法。蘋果可以聯結到蘋果樹和這個不斷成長膨脹的馴化世界,以及伊甸園、金蘋果園、依都娜和艾瑞絲——以前念文法學校時,我曾在書桌上放了一顆蘋果,等它越來越熟、越來越熟,最後變得又黑又軟,宛如一團甜膩的樹汁。然後我又再多擱了一段時日,直到它外皮開始發黴才丟掉。那是一種非常強烈的聯結,在古波斯以及現代的印度部分地區,我想,會實施一種叫作「天葬」的葬禮。他們會將死者放在平臺上,任由鳥類啄食,看著遺體腐敗。這一定是一種非常強烈的魔法,但如果死者是認識的人,眼睜睜看著他們肢解腐爛也一定相當可怕。火葬或許毫無魔法可言,但起碼利落乾淨。
總之,我還在手指上割了一道小傷口,使用自己的鮮血。我知道這麼做很危險,但也同樣清楚鮮血的力量有多麼強大。
我看見第一次在樹上跟我說話的那個妖精。樹梢上還有其他眼睛,但我一個也不認識,它們也沒有開口的意思。我不曉得該怎麼和它們做朋友,讓它們信任我。它們和我們過去認識的妖精不同,野性更重,與人類更疏遠。
即便逃家時,我也有種自己必須捨棄一切的感覺;即便發生過萬聖節那件事,我還是不曾像昨晚那樣,覺得自己如此殘缺過。那感覺就像被砍斷了一條手臂,就像我早已習慣用兩手拿東西,現在卻只剩一隻能用——我是指魔法上來說。但就算如此,我還是沒有施展愈療咒的打算。我甚至到了現在才想起這件事,還有我的腿。可能嗎?那感覺起來很危險;我現在做的事已經夠危險了,想利用魔法尋找卡拉斯。或許我該滿足於保護咒就好,這是我唯一非做不可的事。用魔法來獲取一己之利並不安全,葛羅芬多曾這麼告訴過我。我想要的東西,大部分都要好幾年之後才能擁有——如果真有可能擁有的話;這點我很清楚。但想要擁有一群卡拉斯應該不算痴心妄想,不是嗎?應該不會招致什麼嚴重的後果吧?
當然了,我永遠不可能知道這方法是否奏效。這是魔法向來令人頭痛的地方,也是其中的一大困擾。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千千萬萬的問題……
我今天累癱了,英文課時差點讀狄更斯讀到睡著。提醒你一點,在他的作品中,就算是高潮情節也令人昏昏欲睡。我不停打呵欠,但或許今晚不會再做夢了。我們拭目以待。
【註釋】
iduna.北歐神話中的青春女神,只有她能採集世界之上的青春蘋果。
eris.希臘神話中的紛爭女神,在一次盛宴中,艾絲因為未受邀請,氣憤地扔了一顆金蘋果到桌上,上面刻寫著「獻給最美的女神」,因此引起眾女神爭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