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嘲笑歸鳥婆的大好機會,但兩個皺紋一大把的老人互相說著刻薄的話著實沒意思。青鳥想了想,問:「那該怎麼辦?我們倆,還有這個島,都得一起死嗎?」
「現在我是這個島的主人,可以使用生命交換契約吧。我試試,說不定能救下我們兩個。」
歸鳥婆抓住青鳥的手,像上次一樣,一股力量在她倆的手臂之間流淌,不過這次是由歸鳥婆的手臂流向青鳥。半晌,力量的流淌消失,她放開青鳥的手。
「我們再等等,或許很快就會有關於生命交換的更多發現。」
第二天,青鳥變得年輕一些,那本來快掉進海里的小屋又回到了陸地上,先前屋外被淹沒的竹籬笆圍牆和圍牆下的一把竹躺椅,又重見天日。江暮雲在島的上空巡視一圈,證實島確實變大了。歸鳥婆住在山間別墅,當青鳥氣喘吁吁地來到別墅見她時,發現歸鳥婆也不像昨天那樣衰老。等到白蕪一行乘船回來時,青鳥變成了十七八歲的模樣,而歸鳥婆也恢復成她初來到島上的樣子,很老很老了,但以她的生命力與魔力來看,應該還能活上好幾十年。霜葉也來了,看到歸鳥婆的樣子,她突然有些可憐自己的師父,不過她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攙起歸鳥婆的胳膊。歸鳥婆朝她微微一笑,然後扭過頭,對青鳥說道:「我至少證明了一件事,這島太過忠貞,沒辦法接受第二個主人。」
歸鳥婆想到自己原先佔據的那個已經消失了五十多年的島,這才明白,那個島在自己和那個無辜的女孩交換生命之後,快速走向死亡,其實是在用它的方式拒絕新的主人。這些日子,歸鳥婆想了很多,她覺得自己對青鳥做的事有些過分,但想到要向青鳥道歉,她內心的那份驕傲也令她開不了口。而且青鳥平安無事,過幾天沒準兒就會完全恢復。就這樣,第二天,歸鳥婆帶著霜葉離開了。
青鳥重新回到了島上,沒過兩天,又變成了十二歲左右的模樣。太久沒回來,有太多事情需要整理安排,等一切又恢復平靜,已經是兩個月之後,白蕪也離開了。青鳥帶著羅斯貝坦一起回到另一個世界,看望她的養母。
養母一見到青鳥便哭了起來,抱著她說:「我就說,你肯定會回來的。」一段時間不見,養母憔悴了很多,青鳥也紅了眼眶,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你不會再離開我這麼長的時間了吧?」養母擔憂地問。青鳥搖搖頭,說道:「不會,但您得接受我時不時要回另外一個家看看,說不定您也會想去那兒度假。」
「那下一次黃金週我們就去,怎麼樣?」
「好啊。」
青鳥躺在自己舒服的小床上,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之後,她看到一隻灰貓趴在窗臺上,懶洋洋地看著她。同時,她也聽到了它的心聲。
「今天天氣不錯:有風,不大,有陽光,不太熱,空氣裡有灰塵,不太多,天空中有云,軟軟的像棉花糖,我超級喜歡吃棉花糖!其實我最喜歡的還是下雪天,可是下雪天很冷,沒關係,反正我毛厚肉多。說到毛厚,現在我感覺有些熱了,好想吃冰淇淋啊……人類可以給我們溫暖的懷抱、香噴噴的魚和聞起來怪嗆人的貓糧,但有時候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冰淇淋。不要給我巧克力味的冰淇淋,我在一本人類的書上看到,貓吃了巧克力好像會一命嗚呼……我不記得是貓還是狗了,不過無所謂……牛奶也行,最好是熱的,謝謝!」
「之前你喜歡喝奶茶。」青鳥說。
這隻貓是多多梅。
「哈,我向來朝三暮四,現在我喜歡冰淇淋,或者說,我想學著喜歡冰淇淋。」多多梅頓了頓,「阿芒那小子喜歡這種甜得膩人的玩意兒。」
「阿芒還好嗎?你依然沒有接受它?」青鳥又問。
「我本來準備活一天就和它抗爭一天。但是那個傢伙沒耐性,不小心被汽車撞死了,已經兩個月了。我找過你好多次,你一直不在家。有幾次我看到你媽媽,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望著你和她的合影唉聲嘆氣,所以我猜想,你可能再也不會回來啦。我知道,在你失蹤之前,阿芒那個傢伙曾經來找過你,所以我覺得,你應該能夠作為傳信人,不,像牧師那樣的角色,我想向你懺悔。當它千方百計想要討好我時,我每次都對它態度冷淡,若我早知道它的生命那麼短暫的話……」多多梅嘆了口氣,「我該好好對它才是。到現在我還是不太喜歡它,但它是我的朋友。」
「別這麼想,多多梅,你不過是為別離痛苦而已,不需要懺悔。你會好起來的,我們所有人都會這樣,還有所有的貓。」
羅斯貝坦從門縫裡費力地擠進來,說道:「青鳥,你媽媽讓你趕快吃早餐滾去學校。」青鳥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學業課程很繁重啊,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過往的生活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