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再見十八面

傳信人 楊翠 第1頁,共2頁

灰貓和它的夥伴們找到的變臉女孩,名叫貝絲,是「怪物馬戲團」的演員,而那馬戲團的老闆則是遠近聞名的沼澤女巫,與冰雪女巫和風之女巫齊名的可怕女人。貓兒們說,她四處抓了很多厲害的人類、妖怪或怪物,把他們囚禁在馬戲團裡,讓他們沒日沒夜地表演,替她賺錢。更有一隻上了年紀、有些八卦的貓煞有介事地說,擁有一個獨一無二、無與倫比的馬戲團是沼澤女巫童年的夢想。好吧,雖然時雨完全無法理解這種奇特的夢想。

離開雙桐鎮第二天,路上就遇到了江暮雲。他已經用採到的藥草給阿斑配好了藥並讓阿斑服下,現在他正帶著阿斑在天空中溜圈,讓阿斑慢慢恢復。看到了時雨,江暮雲便帶著阿斑飛下來打個招呼。當他得知時雨要去露生城找沼澤女巫時,提高了聲音說道:「那個女人非常可怕,想想阿斑!你不能去!」

「我朋友可能在沼澤女巫的那個馬戲團裡,我得救她出來。」

「小心把你自己的小命搭進去!」江暮雲頓了頓,見時雨不為所動,只好繼續勸道,「當然,算啦,好像你也不會死,不過你再嚴重受傷可怎麼辦,難道你想把自己這十二年的記憶也搭上?」

「記憶沒有了,還有可能找回來,該做的事情不做的話,會更加後悔。」時雨堅定地說。

江暮雲沒辦法說服時雨,最後決定和她一起去,他又化成了人形,只讓阿斑一個人在空中飄來飄去,適應飛行的生活。有時候阿斑會飛下來,每一次他都比前一次大一些,但他還沒能恢復說話的能力。

三天後,時雨的皮膚終於恢復了正常,她和朋友們也來到馬戲團演出的露生城。那是位於大陸北邊的一座城市,馬戲團會在那兒停留大概半個月。

露生城也是一個獨立城邦,這兒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一派繁華景象。怪物馬戲團包下了城中最大的劇場,每天晚上都會表演,平時就住在離劇場不遠的一棟舊樓裡。時雨一行人決定先看看演出,確定那個叫貝絲的女孩究竟是不是李南尋。

貝絲是馬戲團裡新晉的臺柱子,和她同樣受歡迎的,還有一個能夠變身成狼的男孩,名叫羅比。此外,馬戲團裡還有會用人類的語言唱歌的鳥兒,能把手臂伸得像梯子一樣長的人,還有長著三隻眼睛的怪物。

劇場裡擠滿了人,一片嘈雜。雜耍表演正式開始前,幕布還沒拉起來,有一個快三米高的男人左手舉著燈,右手拄著柺杖出現。一隻綠色的鳥兒站在柺杖頂端,啼叫了幾聲,大家都安靜了下來。鳥兒似乎很滿意,用人類的聲音說道:「謝謝大家捧場。後臺我的那些笨蛋同伴正在準備中,有兩隻猴子胡亂扔了香蕉皮和西瓜皮,大家正在後臺表演摔跟頭呢。所以等會兒他們鼻青臉腫地出來時,大家不要取笑他們。只有我一個人,不,一隻鳥兒,不像他們那樣愚蠢,所以先由我出來,為大家唱一支熱鬧的歌。」

說罷,鳥兒清了清嗓子,開始唱歌。別看它個頭小小的,聲音倒是嘹亮清澈,歌聲也非常動聽。時雨不禁跟著它輕輕哼唱,只覺得旋律朗朗上口,並且莫名地熟悉。或許以前的她,也聽過這首歌吧。

鳥兒拖長了聲音唱完這首歌的結尾,它身後的幕布也緩緩拉開,觀眾席上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接下來的表演,有時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有時因為表演難度太高,大家都為他們捏一把汗,悲傷的時候,也有不少觀眾跟著抹眼淚。總之,表演者的精湛表演緊緊抓住了大家的心。

演出的高潮當然是新晉臺柱子貝絲和羅比的戲劇。雖然貝絲臉上的脂粉抹得太多,紅得像猴屁股,但時雨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個女孩就是李南尋。而男孩羅比的面孔也讓時雨覺得有些眼熟,但要說在哪裡見過,她一時又想不起來。

在這出戲裡,貝絲扮演一個新近來到貴族家中的女僕,羅比是這府裡的少爺,正沉浸於失去未婚妻的悲痛中。貝絲愛上了痴情的少爺,為了安慰他,變成了他死去愛人的模樣,那竟然是時雨的樣子。臺下的觀眾不停地叫好,時雨卻覺得自己被李南尋戲弄了。

「這傢伙究竟在搞什麼?」時雨暗自腹誹道,「不是心心念念要把臣民從黑暗中拯救出來嗎?現在又跑來當演員?」

這出戲最精彩的部分是,羅比少爺發現這位有著未婚妻模樣的女孩,並不是他之前愛的那個人。他找到她,慌亂中,貝絲想不起來未婚妻的樣子,就持續不斷地改變著自己的臉和身形,最後,她甚至變成了一個大鬍子男人,呆呆地看著羅比少爺。少爺笑著說:「我已經愛上你啦,即使你現在的樣子,我也依然愛你。」

不過,這出戲今天只演了上半場,據說下半場羅比才會變成狼,這得等到明天。此外,明天還會有一個更加重量級的演員登場,它是真正的怪物,像果凍一樣,是馬戲團真正的臺柱子。時雨對此倒是沒什麼興趣。

總的來說,花錢看這樣一場表演還是值得的。羅斯貝坦提前找到李南尋化裝的地方,表演結束後,時雨和白蕪、江暮雲來到後臺,擠過想要問候演員們的熱情觀眾後,走到化裝間。李南尋已經卸了裝,正和羅比有說有笑。時雨發現她的臉色蒼白,還有兩個明顯的黑眼圈,而且她太瘦了,臉頰上高聳的顴骨有些可怕。不過,確實是李南尋無疑。時雨來到她跟前,說:「沒想到你在這兒逍遙快活,我還以為你正四處逃命呢。」

李南尋卻一臉疑惑,問道:「你是誰啊?」

「裝得還真像。」時雨說。

李南尋搖搖頭:「我真的不認識你。」

「我是陸時雨啊。」時雨有些生氣了,「我該叫你貝絲、十八面還是李南尋?」

「十八面和李南尋是誰?」她又問,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在騙人。

「你不記得了?」

李南尋點點頭,又笑了起來,緊緊抓住時雨的手,說道:「你認識以前的我嗎?快告訴我,我到底是誰?以前的事,我忘得乾乾淨淨。」

「看來和我一樣了。」時雨苦笑道。

「我們先離開這兒,再慢慢談吧。」江暮雲道。

李南尋急於想要知道自己的過往,拉著時雨朝後門走去。這時,一個穿著藍白制服、看起來像是保安的瘦削男人攔住他們的去路,對李南尋說道:「咱們一會兒就要回去了,不能出去。」

「拜託,就只需要一小會兒。」李南尋哀求道,這和以往的她還真不像。但那個人搖了搖頭:「擅自外出,被丁本發現可就糟了。你還是讓你的朋友趕緊走吧。」李南尋只得嘆了一口氣,在時雨耳邊小聲說:「明天上午,你到我們落腳的風來客棧找我吧,我會想辦法到後門見你。」

在那個保安的帶領,不,監視下,時雨一行人走向劇場的後門,穿過那些來來往往的奇怪生物,也就是「怪物馬戲團」的成員們。大部分馬戲團的成員都不是人類而是動物,不然就是些長著角或長耳朵甚至是豬鼻子的怪人。大家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議論的都是今天晚上演出的成功。當時雨一行人經過時,大家卻不約而同地靜了下來,注視著他們。

突然,時雨瞅見了一個白衣黑髮的漂亮女孩,竟然是龍女洛離。此刻她正梳著頭髮,目光呆滯得像個玩偶。她每動一下,身上就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因為她的脖子上拴著一條細細的鎖鏈。時雨小聲問李南尋那是誰,李南尋道:「她叫阿落,也是團裡的演員,她能夠操縱水,跟她一起搭檔表演的還有一隻烏龜。它也會操縱水,而且還能在水裡製造各種各樣的泡泡。」

時雨記得,跟洛離分別時,她似乎是去沼澤女巫那裡找龜精蒙少野。會操縱水,而且跟洛離待在一起的烏龜,想來應該是洛離和司徒誠曾經提到的蒙少野吧。但是,他們倆為什麼會在沼澤女巫的馬戲團裡當了演員?而且,被鎖鏈拴住的洛離看起來怪怪的,難道也跟李南尋一樣,失去記憶了嗎?

時雨心裡有很多疑問,她非常想跟洛離說上幾句話,但眼下的情勢明顯不對。她只得按捺住走過去的衝動,跟在白蕪和江暮雲的身後,繼續朝後門走去。

出了後門,時雨聽到身後的門裡傳來了吵嚷聲,幾隻灰色大鳥從門縫裡擠出來,低飛掠過時雨頭頂,又以弧線形竄上高空,不停地叫,不停地打轉,像在尋找著什麼。這時,又有三個穿著跟剛才的保安一樣制服的人也從後門出來,他們四下看了看,朝著時雨一行人走來,白蕪趕緊將時雨朝自己身邊拉了拉。領頭的一個扎著小辮子、皮膚古銅色的人揮了揮手,那些灰鳥哇哇叫了幾聲便飛走了。羅斯貝坦早早地從窗戶離開,此時它從牆腳走過來,準備和時雨一行會合,見到幾個來者不善的保安後,便停下來在一旁觀望。

「這幾個傢伙看起來就是壞蛋啊。這個馬戲團裡的所有傢伙都不正常,連李南尋那小丫頭看起來也像傻瓜。」羅斯貝坦自言自語道。這個世界上,能像它這樣張嘴說話的貓也不多,羅斯貝坦很少能遇到同類,便養成了自說自話的習慣。

「說得沒錯。」

羅斯貝坦的屁股後面傳來一個細弱的聲音,像是青蛙的叫聲。羅斯貝坦扭過頭,確實看到一隻青蛙。它跳到羅斯貝坦面前,小聲說:「大個子,讓我躲一躲。你先蹲下來。」

舉手之勞,何樂而不為?羅斯貝坦蹲下來,肥碩的屁股不小心壓住了那隻青蛙的身子,它只得抬起自己圓滾滾的肚皮,之後挪動了一下身體再次趴下,望著時雨一行人。這時,幾個圍攏過來的保安警惕地打量著白蕪、江暮雲和時雨。

一個留著光頭的保安問江暮雲:「你們看見那隻鳥兒了嗎?」

「什麼鳥兒?」江暮雲問,「你們是說剛才天上飛的那幾只灰色的大鳥嗎?」

「不是那些,我問的是表演中時不時會出現,愛說俏皮話、唱歌很動聽的那隻綠色的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