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面具爭端

傳信人 楊翠 第1頁,共2頁

豐三叔和他的妻子香菇嬸嬸,在魚浮鎮經營一家雜貨店,昨天碰到時雨的時候,豐三叔正好去鄰鎮進了貨回家。雜貨店位於鎮中心的十字路口,站在二樓的窗戶前,就能看到雜耍藝人的表演,還有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貨攤,聞到對面酒樓裡飄來的酒香菜香。時雨飽飽地睡了一覺,醒來後站在窗前張望了一會兒,看到熙熙攘攘的熱鬧景象,不由得想到了家,想到了羅斯貝坦,還有那幾個神秘的黑衣人和突然從天而降的十八面,以及沒能見上面的白蕪。他們此刻正在做什麼呢?

說起來十八面昨天真過分,但時雨還是希望她沒被抓住。生活中的變化,總是突然到來,時雨還需要一些時間適應。

豐三叔的侄女豐淘,把自己的衣服拿給時雨穿上。時雨和這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享用了一頓簡單又愉快的早餐,便被豐淘拉出門逛街。豐淘聽說時雨從停雲來,非常同情她,一路上不停詛咒著那可怕的冰雪女王。

「叔叔年輕時本來準備到停雲做生意,那兒種了很多上好的密連。不過他出發前,那個女魔頭謀殺了國王,篡奪了王位,讓黑影籠罩了那兒,叔叔只得取消了計劃。」

「那黑影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那個女魔頭是巫師,誰知道她用什麼魔法召來了它?據說每天晚上,黑影就會籠罩全城,把人拖進可怕的夢裡。那個地方現在幾乎寸草不生,據說還棲居著很多可怕的黑暗生物。」

停雲,說不定就是十八面的家鄉吧,黑衣人也來自那兒嗎?一想到十八面有著這樣艱辛的過往,時雨心裡對她的埋怨之情,一下子轉為了同情。

從豐淘的口中,時雨漸漸知道了關於夢幻大陸的一些基本情況。夢幻大陸的東邊和北邊地勢平坦,分佈著許多大大小小的王國,南邊多沼澤,西邊多海洋,因此,人口大多集中於東邊和北邊。在這些王國中,規模較大的要屬東邊的觀風和北邊的停雲。

觀風四季如春,景色宜人。統治者西舍女王體恤百姓,因此深受臣民的愛戴。據說,西舍女王是一位美貌絕倫、魔法高強的女巫,因擅長風系魔法,因此被稱為「風之女巫」。不過,她的臣民和愛戴她的人更喜歡稱呼她為「西舍女王」。

停雲地勢陡峭、氣候寒冷,盛產一種夢幻大陸最受歡迎的香草——密連,因此,停雲的都城停雲城也被稱為「密連之都」。如今停雲國的統治者是冰雪女王,她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女巫。

說到風之女巫、冰雪女巫,就不得不提沼澤女巫。沼澤女巫常年待在夢幻大陸最南邊的沼澤中,據說她魔法了得,卻視財如命。

時雨和豐淘邊閒聊邊在魚浮鎮的街道上走著。魚浮鎮的房屋色彩斑斕,街道上鋪設的石板也是五顏六色的,人們都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戴著色彩鮮豔的假髮。走在路上,只覺得滿眼都是繽紛的顏色,讓人應接不暇。聽豐淘說,鎮上的人最無法忍受的就是單調的色彩。豐淘在一家時裝店裡幫時雨買了一條裙子。其即時雨不喜歡太過花哨的衣服,那條紫色的裙子可能是店裡最樸素的商品,不過裙子的下襬還是有好多鵝黃色的花紋。時雨很喜歡這條裙子,催促著豐淘回去,她想換上新衣服。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呢?」回店的途中,豐淘問。

時雨搖搖頭說:「我還沒想好,或許應該回去。」現在,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新衣服上。

「不能回去!」豐淘焦急地跺著腳,死死抓著時雨的胳膊,「你會死的!如果你沒有地方可去,就待在我們店裡吧,叔叔和嬸嬸都很喜歡你,我也想有個人做伴。」

「謝謝。」時雨心裡湧起一股暖意,「不過我還是得離開這兒,來都來了,我也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她突然想到了那個夢,於是問道:「你知道一個生長著紅色大樹的地方嗎?那兒還有很多貓。」

豐淘搖搖頭,問道:「那兒有你認識的人嗎?」

時雨點點頭,喃喃道:「我父親可能在那兒。」

兩個女孩邊走邊聊,不一會兒就走到雜貨店門口。這時,一個高個子的灰衣男人徑直走過來,時雨側身準備讓他時,那人直直撞過來,時雨重心不穩快要跌倒時,被灰衣男人一把擰住了胳膊。她叫了一聲,因為骨頭都快被擰斷了,但男人並不鬆開手。時雨掙扎了幾下,可男人的力氣太大,時雨動彈不得,叫嚷道:「你怎麼回事?我招惹你了嗎?」

「沒錯,光天化日之下,你要幹什麼啊,快放開!」

豐淘也試著想搭救時雨,但沒什麼作用,她急忙衝進雜貨店裡叫來豐三叔和香菇嬸嬸幫忙。這時,又有一瘦一胖兩個灰衣男人氣勢洶洶地走過來,擋在豐三叔一干人的面前。

抓住時雨的男人叫和光,三十七歲,人生中有三十年都在一個名叫葉添的男人家當差,最擅長的事情是捉拿逃跑的僕人,拷問行竊的侍女,拆散別人的家庭,踐踏他人的尊嚴。人生的另外七年,也是最早的七年,生活在一個破碎的家庭裡,被酗酒的父親和苦大仇深的母親輪番毒打。半個多月以前,葉添府上接待了一個叫十八面的女孩,本來賓主一團和氣,但十八面突然逃跑了,似乎還帶走了主人葉添的某件心愛之物。和光奉葉添之命捉拿十八面,一路追趕來到了魚浮鎮附近,卻失去了線索。不過,和光見識過十八面的換臉術,堅信她只是改變了樣子蟄伏在這個鎮上,這幾天他一直耐心地等待著。功夫不負有心人,昨天下午,和光總算看到豐三叔駕著馬車和一個陌生的女孩有說有笑地回來。直覺告訴他,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女孩很可疑。於是,他一路跟著馬車來到魚浮鎮,後來他看到女孩從懷裡掏出來一個樣子很特別的面具,沒錯,就是她!他本來準備昨晚動手抓走她,但他的同伴阿星宿醉未醒,阿金又不知跑去哪家賭場消磨時間了,所以他只好等到現在才開始行動。

「你們是什麼人?想對她做什麼?」豐三叔叫道,又恍然大悟,「你們是女魔頭派來的爪牙吧?我和你們拼了!」

豐三叔舉起拳頭衝過來,被最強壯的阿星一掌掀翻在地。香菇嬸嬸慌忙扶起他,開始衝著阿星三人破口大罵。不過,這三個人顯然都不擅長與人辯論,全都緘默不言,只是抓著時雨往外走。香菇嬸嬸有些手足無措,只得吩咐豐淘:「淘淘,快去找治安官,把這幾個壞蛋繩之以法!」

和光冷笑一聲,突然想到這家人似乎還不知道這女孩的真實身份。其實和光也不清楚十八面是誰,但既然是鐵公雞葉添想要捉拿的物件,那她絕對偷了葉府裡非常貴重的東西。和光殘酷地笑了笑,覺得自己有責任讓大家對人性失望,他回頭對豐家人說:「你們確實應該找治安官,說不定還能查到這丫頭的犯案記錄呢。你們店裡也有值錢的東西和錢吧,趕快檢查一下比較好。她偷了我家主人很值錢的東西,我們不過是想把她帶回去,讓她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豐三叔和香菇嬸嬸面面相覷,看看和光,又看看時雨,一時竟不知該相信誰。

時雨趕忙解釋道:「不是這樣的,別聽他們胡說!」豐淘也叫道:「沒錯,我才不信你們的鬼話!」然後,她撒腿朝著治安官辦公室的方向跑遠了。

和光要帶著她離開,時雨只得說:「我的面具還在樓上,那面具也是證明我身份的東西,我得把它拿下來。」

「面具在哪兒?」和光問。

「就在床頭的枕頭邊。」

和光讓阿金進店拿面具,豐三叔不滿他私闖民宅,但也沒力量阻止。時雨對香菇嬸嬸說:「戴著這個面具的女孩可能真的偷了他們的東西,但那個人不是我,請您相信我。」

香菇嬸嬸的眼神有些遲疑,卻沒有說話。時雨有些失望,轉念又想,不過相識一天,哪能輕易就被信任呢?

「總之,謝謝您和豐三叔昨天晚上的招待。」時雨對香菇嬸嬸說完,又把目光轉向和光,「那面具不是我的,你們真的弄錯了。」

「真的嗎?那實在不好意思。」和光冷笑了一聲,目光審視著時雨,「你以為我會這樣說嗎?你以為我是傻瓜嗎?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不信。」

穿著寶藍色制服的治安官出現在街口,朝著他們走來。見狀,和光和阿星趕緊拽著時雨離開,很快就甩掉了治安官,順利出了魚浮鎮。沒過多久,拿著面具的阿金也趕了上來與他們會合。和光拿出鏈子,分別拴在自己和時雨的手腕上,四人朝著草地那邊的林子前進。

所有的麻煩都是十八面帶來的。時雨有些後悔撿起了面具。一路上,和光旁敲側擊,問時雨拿走了葉家的什麼東西。時雨耐著性子解釋道:「我沒拿,這面具的主人也不是我,我不會改變自己的外表。」

「還嘴硬嗎?到了葉府,有很多有趣的刑罰等著你,到時候你會很快承認的。」和光咧嘴冷笑。時雨別過頭,不再看他。

晚上,四人借宿在農戶家裡。和光給了男主人一個金幣,他的兩隻眼睛便放光了,又得知時雨是小偷,一直不停向她翻白眼。和光得到男主人的房間,綁住時雨的鏈子還拴在他手腕上,那鐵鏈還算長,時雨便睡在房門口,可惡的房主人甚至都不願意給她一床被子。

時雨的身體蜷縮在一起,一遍遍詛咒著這幾個可惡的男人,但一下午都在匆匆趕路,實在太疲勞,她很快就困了。不過地板又冷又硬,怎麼睡也不舒服。她時睡時醒,迷迷糊糊中,看到那個叫阿金的人躡手躡腳地走過來,時雨睜開眼時,他已經來到她面前,伸出背在身後的一隻手,手裡是一塊黑乎乎的饅頭。他把饅頭遞給時雨,小聲說道:「慢慢吃,不要讓人發現了。」

阿金的目光很真誠,看起來像個好人,不對,是不那麼壞的壞蛋。時雨本來打算好好奚落他一番,可開口說出來的竟然是「謝謝」。阿金有些笨拙地笑了,然後又悄悄離開。

黑麵饅頭硬邦邦的,又沒水,難以下嚥。時雨把它放下,捏了捏,感覺像一塊石頭。這時,一隻花貓從餐廳的窗戶跳進來,敏捷輕盈地落在地板上,瞪眼望著時雨。時雨聽到那隻花貓在心裡笑得快喘不過氣來了,說道:「好像小狗哦。」

「我都聽到了,貓咪,你說我像小狗。」時雨說。反正睡不著,能和貓聊聊天也不錯。

那隻花貓果然很感興趣,來到時雨面前問:「你能聽到我的心聲?」

時雨點點頭。

「了不起!我以前聽朋友說起過,它的外婆似乎也遇到過這樣的人,我還以為它在開玩笑。你怎麼了?犯了什麼罪嗎?還是說,你是奴隸?」

「那三個笨蛋把我錯認成其他人,還冤枉我偷了某樣值錢的東西,要把我抓回去。」時雨摸到了那塊黑米麵饅頭,遞給那隻花貓,「你要吃東西嗎?」

花貓非常嫌棄地搖搖頭,說道:「這種東西拿來打狗還差不多,像我這樣一隻擅長偷美食的野貓,怎麼可能吃它!」時雨順勢把饅頭扔出去,打在花貓身上,笑著說:「打貓也很方便。」

身後的門開啟了,時雨一仰頭就能看到和光那皮笑肉不笑的臉,那隻貓像見了鬼似的跑開了。

「不許說話,我要睡覺!」

時雨白了他一眼,卻也不敢反駁,等和光關上門之後,她喃喃道:「語氣還真像我們的班長。啊,現在竟然有些想念班長大人了。」

時雨還想到了媽媽,現在她怎麼樣了呢?自從爸爸過世之後,時雨儘量不讓媽媽為她操心。她彷彿看到了媽媽為她急得滿頭白髮,哭得眼眶通紅。

那隻花貓又回來了,嘴裡銜著油紙包裹的食物,扔進時雨懷裡,那是一塊烤肉。

「這是送給你的。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救你,你能聽懂我的話,非常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