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麟剛要回答,卻被杜青鋒拍了拍肩膀道:「出來下,我們三個人開個會。」
樂麟一扭頭,羅雲飛已經在走道上,他點了點頭跟著杜青鋒走了出去。
走出觀眾席,三個人站在大廳外,杜青鋒看著樂麟道:「對手很強,樂麟你身體都恢復了麼?」
樂麟毫不遲疑道:「當然!」
羅雲飛道:「據我們所知,你在西伯利亞多次受傷,而且都是重傷。」
樂麟笑道:「那個4號羅舒亞爾,我在西伯利亞一個照面就幹掉了他。你說我沒恢復?」
羅雲飛道:「那我們怎麼感覺不出你的能量流?」
樂麟眉頭一皺道:「我以為我們是出來開會的。」
杜青鋒低聲道:「這次會議的內容,就是我們是否應該放棄這次比賽。」
樂麟轉過身冷冷地說道:「為什麼?」
杜青鋒道:「我覺得一切都不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他看著樂麟的眼睛道:「日本人和俄國人達成了默契,這種默契很恐怖,不僅能夠左右這次比賽,還有可能會控制整個亞洲和東歐的地下秩序。若我們在這次大賽把精英都賠進去,以後就會全面捱打。」
樂麟沒好氣道:「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輸?」
羅雲飛道:「不是你會輸,是公司會輸。你輸了沒關係,但公司不可以輸。」
樂麟第一次用冰冷的目光看著羅雲飛道:「我不知道你和老杜的關係,但我知道我們打亞洲外圍賽的時候你不在球隊。外圍賽的時候,同樣沒人看好我們。但我們贏了。」
「我們現在還只是討論,你保持冷靜。老羅並不是不為球隊著想。」杜青鋒打圓場道。
樂麟笑了笑道:「我不激動,我知道羅老大的本事。三天擺平京城事務,一個月恢復了北方的業務。他和刀老現在是你老杜的杜家的兩大支柱,但是球隊的事情我最有資格說!」
杜青鋒沒有料到樂麟的反應那麼強烈,對羅雲飛點了點頭,羅雲飛回去了觀眾席。
杜青鋒拍著樂麟的肩膀,緩緩向「卡拉宮諾」的外面走,兩個人整整三分鐘沒有說話,走出地下魔宮,站在卡拉宮諾的門前,杜青鋒長長出了口氣道:「你是不是不喜歡老羅。」
樂麟笑道:「他又不是美女,我為什麼要喜歡他。」
「老羅可以幫我作很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杜青鋒看著樂麟道。
樂麟笑道:「他可以幫你殺人放火,我不可以。」
杜青鋒道:「我知道球隊對他印象不好,但你當時一點能回來的跡象都沒有,我難道不能安排人?」
「可是現在我回來了。」樂麟板著臉道。
杜青鋒苦笑了下道:「他沒有在球隊的建設上跟你對立吧?」
「他想讓我故意輸球,我聽出來了。為了保護家族精英了,讓球隊兩手空空回去,我們好不容易才打到這裡!」樂麟並不退讓。
杜青鋒點上一支雪茄,低聲道:「我們在世界上被孤立。特別是俄羅斯人和日本人想在亞洲孤立我們。或許他們會不惜代價殺傷我們的人員,讓我們這些兄弟都死在這裡。若我們適時地退回去,我們依然在亞洲立於不敗之地,或許他們短期內氣勢上會起來,但我們處理好內部事務之後,馬上就能把他們重新壓回去。」
樂麟抬頭看了看蒼茫的天空,淡淡道:「這就是羅雲飛的理論吧?我承認,某種角度來說,這些看法沒錯。但我相信……」他頓了一下看著杜青鋒道:「我相信這個不是你的真實想法。我認識的老杜,曾經叫著和我去征服世界,曾經在強手林立的腥風血雨中走出來,絕對不是為了家族政治輕易妥協的人。」
杜青鋒沉默了片刻道:「你有必勝的把握?」
「沒有。」樂麟老實回答。
杜青鋒道:「你沒有把握卻要家族為了你去打仗?」
樂麟苦笑道:「你改抽雪茄之後人變了麼?」說著他抬頭看著夜空,黑沉的夜幕叫人看不到方向,他輕聲道,「艾哲爾說過‘世界上沒有打不倒的人’。他還說過‘無論何時人都要有自己的堅持。因為妥協會變成一種習慣,直到你失去自我。’這就是我在西伯利亞學到的。」說著他看著杜青鋒的眼睛道:「我沒有把握,但我有信心,我會全力以赴,不會打假球,即便沒有人支援我。」說著轉身就走。
杜青鋒望著樂麟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樂麟變了,一直做事情無可無不可的樂麟變了,方才說最後幾句話的時候他眼中竟然帶起讓人震怖的火光。
「他變了,不是麼?」背後響起墨思琪的聲音。
杜青鋒柔聲道:「你怎麼出來了,比賽不會那麼快結束吧?」
墨思琪微笑道:「即便不結束,也沒什麼差別。如果舒翎玥連法國人都戰勝不了,還算什麼神?」
「你也覺得我的安排不對?」杜青鋒嘆氣道。
墨思琪緩緩道:「我只知道你把羅雲飛的職務介紹給樂麟的時候,他的面色很難看,你要明白有性格有實力的人,都不喜歡別人介入自己的領域。你自己也是這種人。」
杜青鋒輕輕嘆了口氣,連思琪都看出來了,為何自己卻沒注意到?他望向「卡拉宮諾」前方黑沉的街道,深深吸了口雪茄,默默想到自己也變了嗎?
墨思琪站在杜青鋒的身後,有些擔心地看著這個男子。多少風雨她都一起走來,杜青鋒始終都在努力從地下秩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其承受的壓力是否太大了?
樂麟轉過街角,看見前方正在等他的時雨霏,笑了笑道:「不看比賽麼?」
時雨霏撇嘴道:「那個女人太威風了,沒什麼好看的。我甚至覺得從前遇到過最強的加藤信長也不會是她的對手。」她隨即苦笑了下,因為她知道樂麟的心中現在只有一個高峰,那就是艾哲爾。
「你覺得老杜他們想退出有沒有道理。」樂麟忽然道。
「不管有沒有道理,我們正好借他們的話退出。」時雨霏又搖了搖頭道,「不過,我知道你不願意。」
樂麟皺眉道:「除非我們離開這個時空,不然永遠不可能離開家族的風雨。」
時雨霏道:「我們可以去西伯利亞,我們也可以去朝鮮和裴老作伴。他們都拿我們沒辦法的。」
「真的麼?」樂麟道:「你知道不可能的,世界上只有兩種人可以歸隱,一種是死人,一種是沒用的人。我們不是。」
時雨霏怒道:「裴老就可以。」
樂麟笑道:「那是因為找裴老的人都差不多死光了,所以他可以。」
「那我們就沒有辦法了麼?其實我也不想你去冒險比賽。」時雨霏有點生氣,說著她坐在了路邊。
樂麟慢慢道:「很久以前,我們剛剛認識的時候,你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得,或許你忘了。」
時雨霏笑道:「什麼呀?」
樂麟道:「你對我說過,這次地下足球大賽的獎品‘傳說之杯’是亞特蘭蒂斯的遺產,裡面有足以扭曲時空的力量,若我還想回家,那東西會是我的希望。」
時雨霏道:「是,我說過。你是想?」
樂麟道:「得到傳說之杯,回到我的時空,關鍵是你能夠跟來麼?你知道,沒有你我根本過不下去。」
時雨霏笑了笑,從懷中拿出一個黑色的羅盤遞給樂麟,道:「還記得這個東西麼?」
樂麟道:「當然,裡面會發出很多奇怪的訊息。你說過是你到過的各個時空傳過來的新聞。」
時雨霏道:「嗯,是這樣的。你帶著這個東西,如果你去了別的時空,這個羅盤會告訴我你的位置,我就能去你的時空找你。」
「真的?」樂麟開心地問道。
時雨霏道:「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說著她站了起來,開心地轉了個圈道,「你說的對,這才是我們離開家族風雨的唯一辦法。」
樂麟轉動著手中的羅盤,心中不禁湧起希望,和時雨霏一起回到西元一下子變成了他最大的願望,但之前……他抬頭望了望無盡的夜空,自語道:「我必須要贏得大賽。」那些對手的面容一一在眼前掠過,他眼中射出自信的光芒。
法國查德維爾家族對俄國風暴家族的比賽結果是0比3,俄羅斯人不為己甚並沒有狂轟濫炸,算是給東道主留了面子,但此戰之後法國人也就真正變成盡地主之誼了,勝出的俄羅斯風暴家族將面對第一輪輪空的中國東方家。
第二個比賽日是義大利的卡蘭蒂尼家族對美國克羅斯家族,引用《天下武神週刊》的評價,這場比賽絕對是「魔法與暴力的角力」,但《天下武神週刊》更前瞻性的預測了這場比賽的結果,沒有動用家族黑暗力量的克羅斯家,僅僅憑藉「惡魔」比爾·克羅斯的血紅長刀,是無法擋住兩個「恩廷斯」的前進步伐的。
坐在克羅斯家的休息區內,樂麟翻著最新一期的《天下武神週刊》,微笑著對薛麗璇道:「你家的黑暗力量是什麼?」
一身紅色職業套裝,明豔動人的薛麗璇微笑不答,倒是一旁的唐·克羅斯笑道:「不過就是幾個長期來一直支援家族秩序的老不死,雜誌嘛難免誇張點。其實這些老人家已經不適合年輕人的比賽,就像我也差不多可以把擔子託付給你們這樣的年輕人了。」
樂麟當然知道紐約教父的話不能完全當真,這可是頭老狐狸,但他們還有強大的力量沒有用卻是肯定的。
今天比賽場中的對陣看上去相當有趣,義大利方面三個紅袍的法師並排站立,灰袍的暗·恩廷斯站在最前方,白袍的光·恩廷斯站在球門線上。樂麟不得不由衷的感嘆地下秩序力量的強大,恩廷斯兄弟這樣的人同時出現在球場上,光看一下都覺得振奮人心。他同時又對比爾·克羅斯的處境有些擔心,即便比爾有挑戰暗·恩廷斯的實力,那麼光·恩廷斯呢?何況這兩個人在一起,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而場中比爾·克羅斯的心情又是完全不同,他是極少數瞭解光·恩廷斯和「傳說之杯」關係的人之一,他知道靠近傳說之杯的光·恩廷斯的魔法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即便艾哲爾在這裡也不一定能夠有必勝的把握。
「經過這些場比賽,我發現其實球場並不適合你們這些傢伙。」薛麗璇注視著球場微笑道。
樂麟道:「這話怎麼說?」
薛麗璇道:「比如說比爾,他天生就屬於都市中的搏鬥,平時就出沒在地下社會中的各個角落,他最適合隱蔽在黑暗中,然後把握適當的時機發出致命一擊。」
樂麟點了點頭道:「有道理,我可是吃盡了他的苦頭。」
薛麗璇道:「而義大利的那兩個大法師更是如此,誰能想象連梵蒂岡都對其敬畏幾分的光·恩廷斯會到這種比賽來?」
樂麟笑了笑道:「外人自然不瞭解,但我們這些人當然應該懂他們的立場。一日進入家族,終生都要為家族出力。」
一旁的唐·克羅斯道:「其實你們說的問題,我們組織比賽的人都在考慮,這只是第一次大賽,以後是否還要繼續舉辦這樣的比賽,抑或是把足球的形式該為籃球,用更多的得分來取悅觀眾,或者是索性就把比賽改成團體格鬥大賽,這些我們都考慮過。一個成熟的比賽不是隨便就會產生的,但至少目前為止,就觀眾看來大家喜歡這樣的比賽,我們在各地的比賽場場爆滿。」
他們討論著,而場上的比賽已經開始,卡蘭蒂尼家族的半場瀰漫著一陣淡藍的霧氣,克羅斯家族的隊伍沒有前進幾步就退了回去,似乎迷失在對方的陣勢中。而那藍色的霧氣緩緩地向前推進,逐漸在克羅斯的半場蔓延開,克羅斯家族的五個人緩緩靠攏後退至己方的禁區。
樂麟笑道:「教父說得真對,這些傢伙根本不像踢球,在用格鬥的方式進行比賽呢。」
但薛麗璇明顯沒有他那麼好的心情,皺著秀眉道:「比爾他們不會一戰即潰吧。」
卡蘭蒂尼的法師們一路進逼,雖然速度並不快,但在五分鐘後整個陣形都已經推進到了克羅斯的半場,只留下光·恩廷斯一人在後場,而暗·恩廷斯更是踏入了對方的禁區弧頂。
突然一聲震天巨吼傳出,藍色的大霧被聲音震散,卡蘭蒂尼的法師們迅速後退到半場,克羅斯家終於穩住了局面,大家這才注意到發出吼聲的是克羅斯的1號門將大衛·奧雷耶。
那個原本瘦弱的門將在大吼之後身體暴漲為兩米高,滿頭金髮都豎了起來,看著前方的義大利人他冷冷笑道:「踢球我不會,但打架我在行!」
唐·克羅斯和樂麟相視苦笑,看來這才球賽真的開始變成團體格鬥了,樂麟原想調侃兩句卻覺得身體一陣陣的發冷,這是什麼感覺?那是一種空前強大的精神力籠罩在賽場上空,那種讓人頭皮都為之發麻的力量,是樂麟之前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樂麟就聽唐·克羅斯低聲道:「光這個白痴,居然生氣了。」
一道淡淡的紅光從光·恩廷斯的身體散發出來,站在隊伍最前方的暗·恩廷斯微微一笑道:「打架我最喜歡了!」說著緩緩帶球繼續向前。
看到克羅斯的隊形再次被壓了回去,觀眾席上爆發出噓聲,誰都無法忍受這種不動手的比賽,但樂麟卻知道這種較量一旦動手立分生死,這場比賽很可能因為人員不整無法進行到底。
比爾·克羅斯目光冰冷地看著壓的最前面的暗·恩廷斯,手臂上的青筋高高爆起,在對方腳步他上禁區弧的一剎那,他大喝一聲:「反攻!」本方的隊員突然全體前衝,三人衝向紅衣法師,比爾·克羅斯和門將大衛·奧雷耶同時撲向暗·恩廷斯。
暗·恩廷斯雙腳牢牢鎖定地面,在大衛·奧雷耶的大力衝撞下雙手攔起一道氣牆,但奧雷耶的力量也出乎意料的大,暗·恩廷斯和大衛·奧雷耶同時向後退了五步,並肩而上的比爾·克羅斯瞬間奪過足球,整個人猛衝而起。
在惡魔比爾衝起的一瞬間,眼前突然一片火海,那三個紅衣法師同時出手,比爾·克羅斯飛昇兩米突破火海,一拳把火牆打散,賽場之上火花點點分外好看。
而比爾·克羅斯方踏入義大利的半場,就感到兩耳一陣轟鳴,賽場變得茫茫一片白色,他的精神力掠過賽場,發現同時進攻的夥伴竟在一瞬間全部倒地,然後就感到大腦猛地一陣發麻,整個人好像被抽空,霎那間全世界只剩下一雙帶著憐憫,慈悲,卻又無比深遠的目光……
比爾·克羅斯人在半空狂怒叫道:「白袍恩廷斯!」高大的身軀如天魔般騰空起,半個球場的距離他竟然只用三步就到了,那張揚的紅髮飛散腦後,手中赫然出現了那柄光華奪目的血紅長刀!
樂麟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場中,沒人能夠無視比爾·克羅斯!
方才還發出噓聲觀眾,已經一點聲音都沒有,球場上那個飛揚張狂的天魔,在半空中對一身白袍靜如處子的光·恩廷斯舉起了屠刀,時間好像凝固一樣。
白袍光·恩廷斯只是靜靜地看著比爾·克羅斯,那悠閒的架勢彷彿刀根本不是劈向自己,而比爾·克羅斯兩眼已然血紅,眼眸中盡是狂暴的殺意,血紅長刀上閃著青紅刀芒,那雷霆萬鈞的一刀帶起的狂暴的刀風傳遍了「卡拉宮諾」的每個角落。
「轟!」整個球場揚起一片塵土,比爾·克羅斯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光·恩廷斯收回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上一個金色的光盾緩緩消失。
樂麟終於知道黑榜第二的光·恩廷斯有多厲害,他擊敗那個戰無不勝的比爾·克羅斯只用了一根手指而已。樂麟下意識地看了看評判席上的「傳說之杯」,不知道是否錯覺,那個寶物在光·恩廷斯擊出魔法的同時,似乎變得更加光彩奪目,難道傳說之杯和那個魔法師有什麼聯絡?
光·恩廷斯的目光緩緩在觀眾席掃過,淡淡說道:「以後請不要發出噓聲,這是對比賽者應有的尊重。」他聲音不大,卻清楚的傳遍看臺,整個看臺在他的目光下鴉雀無聲。
球場上,義大利人五個魔法師都站著,五個美國人全部倒在地上,樂麟苦笑了下,義大利隊已然贏下今天的比賽。
事實上按照白袍法師今天的狀態,除非艾哲爾來,沒有人能夠擋得住他。自己不曾戰勝的比爾·克羅斯一招就被打敗,輪到自己又會怎樣呢?
巴黎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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