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崔維茲的第一個觀感,是身處於一個超波戲劇的場景,尤其像是以帝國為時代背景的歷史傳奇劇。那種戲劇有個特定的場景,幾乎千篇一律,沒有什麼變化(據他所知,或許每個超波戲劇製作人都是沿用同一個佈景)。那個場景模擬的是全盛時期的川陀,一個偉大的環球大都會。
場景中有龐大的空間,有來去匆匆的行人,還有些小型交通工具,沿著它們的專用道路急馳而去。
崔維茲抬起頭來,幾乎以為會看到計程飛車爬升到幽暗的穹頂洞口,但至少這點只是他的想象。事實上,他驚魂甫定之後,注意到這座建築顯然比川陀上的小得多。這只是一座單一建築物,並非向四面八方綿延數千英里的建築群。
此外,色調也完全不同。在超波戲劇中,川陀的絢麗色彩被誇張到不可能的程度,而人物的服飾若認真考究起來,則完全不實際又不實用。不過,那些五顏六色與褶邊穗帶都只具有象徵性意義,是用來影射帝國——尤其是川陀這座城市——的頹廢與墮落(如今,這種觀點有絕對的必要)。
然而,這樣說來,康普隆與頹廢墮落可說完全背道而馳。裴洛拉特在太空航站對色調所作的評語,在此地可以找到充分佐證。
牆壁幾乎是一片灰色,天花板則是白色的,人們身上的衣服也只有黑、灰、白三色。偶爾可以看到一套全黑的服裝,全灰的則更常見,不過崔維茲一直沒看到全白的。然而衣服的式樣卻各有不同,彷彿人們雖然被剝奪了色彩,仍堅持要設法塑造個人的風格。
每個人不是面無表情,便是緊繃著一張臉。女性一律留短髮,男性的頭髮則比較長,不過都往後梳成短辮。路人擦肩而過時,彼此都不會多望一眼。此地見不到悠然或茫然的人,彷彿人人心中都有正事,找不到空位裝別的事情。男女的穿著沒什麼不同,唯一的分別在於頭髮的長度、胸部的輕微隆起以及臀部的寬度。
他們三人被帶進一座電梯,一口氣下了五層。從電梯出來後,又被帶到一扇門前,灰色的門上有一行不顯眼的白色小字,寫的是「運長:蜜特札・李札樂」。
帶頭的康普隆人在那行字上按了一下,不久之後整行字都亮起來。房門隨即開啟,一行人便魚貫而入。
那是個很大的房間,而且相當空蕩,沒有什麼陳設。如此設計或許是故意的,用來突顯空間使用的奢侈程度,以展現主人的權威與氣派。
遠處的牆邊站著兩名警衛,他們臉上毫無表情,眼睛緊盯著進來的每一個人。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大辦公桌,位置比正中僅略偏後方。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想必就是蜜特札・李札樂。此人身材壯碩,黑眼珠,臉上毫無皺紋,強有力的雙手放在桌上,手指很長,指尖接近正方形。
這位運長(崔維茲假定應該是指「運輸部長」)一身暗灰色的服裝,只有外套的翻領是顯眼的白色,並有兩道白色線條從翻領向下延伸,在胸前正中交叉,然後繼續向下走。崔維茲看得出來,雖然這套服裝的剪裁刻意淡化女性胸部曲線,那個白色交叉卻具有凸顯的作用。
這位部長無疑是女性。即使從她的胸部看不出來,她的短髮也是明顯的標誌;她臉上雖然沒有化妝,五官也足以顯出她的性別。
她的聲音也是不折不扣的女性化,彷彿是渾厚的女低音。
她說:「午安,我們難得有這個榮幸,接待來自基地的男性訪客,再加上一位報告中未曾提到的女子。」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停在崔維茲身上。崔維茲則眉頭深鎖,僵直地站在那裡。「其中一位男性還是議員。」她補充道。
「是基地的議員。」崔維茲試圖使自己的聲音聽來很有派頭,「葛蘭・崔維茲議員,正在執行基地的任務。」
「執行任務?」部長揚起眉毛。
「執行任務。」崔維茲重複了一遍,「所以,為何把我們當成重犯一樣對待?我們為何會被武裝人員逮捕,然後像犯人一樣被帶到這裡?我希望你能瞭解,基地議會絕不會喜歡聽到這種事。」
「姑且不論這些,」寶綺思說,她的聲音跟那位較成熟的女性比起來,似乎尖銳了一點,「我們得永遠這樣站著嗎?」
部長神態自若地盯著寶綺思,好一會兒之後,才舉起一隻手臂。「三張椅子!快!」
一道門開啟來,出現了三名穿著康普隆典型樸素服裝的男子,動作敏捷地搬來三張椅子,原本站在辦公桌前的三個人立即坐下。
「好,」部長帶著冰冷的笑容說,「大家舒服些了嗎?」
崔維茲可不那麼想,這些椅子都沒有襯墊,坐起來冷冰冰的,而且椅面與椅背都是平面,完全沒有考慮到人體曲線。他說:「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部長看了看擺在桌上的檔案。「我會解釋的,但我首先要確定一下,你的太空艇是端點星出廠的遠星號。這點是否正確,議員先生?」
「正確。」
部長抬起頭來。「議員先生,我對你說話都加上了頭銜。為了禮貌起見,你也能這樣做嗎?」
「部長閣下成不成?或是有別的尊稱?」
「沒有別的尊稱,閣下,而且你不必多費唇舌,‘部長’就足夠了。如果你不喜歡一直重複,偶爾用‘閣下’也行。」
「那麼對於你的問題,我的回答是:正確,部長。」
「這艘太空艇的艇長是葛蘭・崔維茲,基地的公民,端點星議會的一員——事實上,還是新科議員——而你就是崔維茲。我說的這些是否完全正確,議員先生?」
「你說的都沒錯,部長。既然我是基地的公民……」
「我還沒說完,議員先生,等我說完你再抗議不遲。與你同行的是詹諾夫・裴洛拉特,學者,歷史學家,也是基地的公民。那就是你,對不對,裴洛拉特博士?」
當部長銳利的目光轉向他時,裴洛拉特不禁有點吃驚。「是的,沒錯,我親……」他突然住口,又重說一遍,「是的,沒錯,部長。」
部長生硬地拍了一下手。「送到我這裡來的報告,並未提到有一名女子。這女子是太空艇的固定成員嗎?」
「是的,部長。」崔維茲說。
「那麼我自己跟這名女子談談,你的名字是?」
「大家都叫我寶綺思,」寶綺思坐得筆直,以冷靜而清晰的口吻說,「不過我的全名很長,閣下,你需要全知道嗎?」
「我暫時不需要。你是基地的公民嗎,寶綺思?」
「我不是,閣下。」
「你是哪個世界的公民,寶綺思?」
「我沒有任何檔案,能證明我是哪個世界的公民,閣下。」
「沒有證件,寶綺思?」她在面前的檔案上做了一個註記,「這點我記下了。你在這艘太空艇上做什麼?」
「我是一名乘客,閣下。」
「你登上太空艇之前,崔維茲議員或裴洛拉特博士有沒有要求查閱你的證件,寶綺思?」
「沒有,閣下。」
「你曾經主動告訴他們,你沒有身份證件嗎,寶綺思?」
「沒有,閣下。」
「你在太空艇上的職務是什麼,寶綺思?你的名字和你的職務相符嗎?」
寶綺思以傲然的口氣說:「我只是乘客,沒有其他的職務。」
崔維茲插嘴道:「你為什麼要為難這女子,部長?她觸犯了哪條法律?」
李札樂部長將目光從寶綺思轉到崔維茲身上。「你是一位外星人士,議員先生,你不清楚我們的法律。然而,如果你決定來我們的世界訪問,就得接受這些法律的管轄。你不能隨身帶著你們的法律,我相信這是銀河法的通則。」
「這點我同意,部長。可是光這麼說,我還是不知道她犯了你們哪條法律。」
「議員先生,銀河中有一條通則,任何人造訪另一個世界,只要這個世界和他的母星屬於不同政治領域,他就必須隨身攜帶身份證件。許多世界在這方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許是因為重視觀光業,或者根本就是漠視法律規章。我們康普隆則不同,我們是個法治的世界,而且嚴格執行各項法令。她是個沒有星籍的人,這就違反了我們的法律。」
崔維茲說:「這件事她根本沒有選擇。太空艇由我駕駛,我把太空艇降落到康普隆,她只好跟我們一起來。部長,難道你認為她該請求我將她拋到太空中嗎?」
「這隻表示你也觸犯了我們的法律,議員先生。」
「不,事實並非如此,部長。我可不是外星人士,我是基地的公民,而康普隆和它的藩屬世界都是基地的聯合勢力。身為基地公民,我可以在此地自由旅行。」
「當然可以,議員先生,只要你有證明檔案,證明你的確是基地的公民。」
「我的確有,部長。」
「但即使身為基地公民,你也沒有權利觸犯我們的法律,而你帶著一名無星籍人士同行,便已經觸犯我們的法律。」
崔維茲遲疑了一下。顯然那位海關人員肯德瑞並未信守承諾,所以自己也沒有必要再保護他。於是崔維茲說:「我們在入境站沒被攔下來,我認為,這就等於默許我可以帶這名女子同行,部長。」
「你們的確沒遭到攔阻,議員先生。入境當局的確未將這名女子報上來,反而讓她一起通關。然而據我猜想,入境站的官員判斷——相當正確地判斷——讓你的太空艇登陸,要比追究一個無星籍人士更重要。嚴格說來,他們這樣做是違法的,這件事我們自然會作適當處置。但我可以肯定,他們的違法行為將獲判無罪。我們是個絕對法治的世界,議員先生,但並未嚴苛到不講理的程度。」
崔維茲立即介面:「那麼,我現在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部長。如果你真的沒有從入境站得到太空艇上有個無星籍人士的訊息,那麼當我們降落時,你還不知道我們是否觸犯了任何法律。但很明顯的是,在我們降落的那一刻,你已經準備逮捕我們,事實上,你也的確這麼做了。在不可能知道我們犯法的情況下,你為什麼會採取這種行動?」
部長微微一笑。「我能瞭解你的疑惑,議員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證,你們遭到逮捕這件事,和我們當初知不知道你的乘客沒有星籍無關。我們如今是在替基地辦事,正如你指出的,我們是基地的聯合勢力。」
崔維茲瞪著她說:「但這是不可能的事,部長。簡直比不可能更糟,根本就是荒謬。」
部長髮出咯咯的笑聲,聽起來好像一串緩緩流動的蜜汁。「我覺得你這種說法真有意思——比不可能更糟,根本就是荒謬。議員先生,我同意這個說法。然而不幸的是,這兩者對你都不適用。你為什麼會這樣想呢?」
「因為我是基地政府的官員,正在為基地執行任務。他們絕不可能想逮捕我,他們也根本沒這個權力,因為我擁有立法者豁免權。」
「啊,你漏掉了我的頭銜,但你實在太激動了,也許情有可原。話說回來,我受託之事並非直接將你逮捕,我這樣做只是為了完成我的真正任務,議員先生。」
「什麼任務,部長?」崔維茲說。面對這個難纏的女人,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就是扣押你的太空艇,議員先生,然後把它送還基地。」
「什麼?」
「你又漏掉了我的頭銜,議員先生。你實在太過懶散,這樣對你自己沒好處。我想,這艘太空艇並不是你私人的。難道它是你設計的,你建造的?還是你自己出錢買的?」
「當然都不是,部長,它是基地政府撥給我使用的。」
「那麼,基地政府想必有權將它收回,議員先生。我猜,這是一艘很有價值的太空艇。」
崔維茲沒有回答。
部長又說:「這是一艘重力太空艇,議員先生。這種太空艇不可能太多,即使基地也只擁有少數幾艘,他們一定後悔撥了一艘給你。也許你能說服他們,撥給你另一艘不那麼珍貴的,但仍足以應付你的任務需要。不過,我們必須將你駕來的這艘扣下。」
「不行,部長,我不能放棄這艘太空艇,我也不相信基地要求你這麼做。」
部長微微一笑。「不是專門要求我,議員先生,也不是特別找上康普隆。我們有理由相信,在基地管轄範圍內,以及跟基地結為聯合勢力的各個世界和星域,全都收到了這項請託。從這一點,我可以推論基地不知道你的行蹤,正在氣急敗壞地到處找你。我還可以更進一步推論,你來到康普隆,根本不是來執行基地的任務——那樣的話,他們就應該知道你在哪裡,直接找我們幫忙即可。總而言之,議員先生,你一直在對我說謊。」
崔維茲有些心虛地說:「我想看看基地政府給你的那份公函,部長。我想,我應該有這個權利。」
「如果一切訴諸法律,當然可以。我們對於法律程式極端重視,議員先生,你的權益能夠獲得完全的保障,我向你保證。然而,如果我們能在這裡達成一項協議,不必對外張揚,不讓法律行動耽誤時間,那將會更理想、更簡單。我們比較喜歡這樣做,我確信基地也是一樣,它絕不願讓全銀河都知道有個立法者逃亡,否則基地將處於‘荒謬’的難堪情境,據你我的估計,那要比‘不可能’更糟。」
崔維茲再度保持沉默。
部長等了一下,又繼續以一貫的沉著口氣說:「好啦,議員先生,不管走哪條路,非正式的協議或是法律行動,反正那艘太空艇我們要定了。你帶來一個沒有星籍的乘客,這究竟會使你受到什麼懲罰,將取決於我們所採取的途徑。若是訴諸法律,她將使你罪加一等,你們都會被判最重的徒刑。我向你保證,刑罰絕對不輕。假如能達成一項協議,我們將以商用太空船,送這位女乘客到她想去的任何目的地,如果你們希望的話,你們兩位也可以跟她一起去。或者,假如基地同意,我們可以提供一艘我們自己的太空船給你,絕對足敷你的需要。當然,前提是基地必須償還我們一艘同型號的太空船。此外,如果由於任何原因,你不希望回到基地控制的疆域,我們或許會願意提供你政治庇護,最後你還有可能成為康普隆公民。你看,倘若你和我們達成一項友善的協議,將會有很多有利的選擇;假使堅持自己的合法權益,你將落得一無所有。」
崔維茲說:「部長,你太過熱心了,你答應了一些自己無法做到的事。基地既然要求你們將我遣返,你就不能為我提供政治庇護。」
部長說:「議員先生,我從來不做無法實現的承諾。基地的要求只是收回那艘太空艇,並未提到要你這個人,或是其上任何人,他們唯一想要的只有那艘航具。」
崔維茲很快瞥了寶綺思一眼,又說:「部長,能否請你允許我跟裴洛拉特博士,以及寶綺思小姐商量一下?」
「當然可以,議員先生,你們有十五分鐘時間。」
「私下商量,部長。」
「議員先生,會有人帶你們到另一個房間,十五分鐘之後,再將你們帶回來。在那個房間裡,不會有人打擾你們,我們也不會監聽你們的談話。我可以對你們作出承諾,而我一向信守諾言。然而,外面會有足夠嚴密的警衛,所以請別愚蠢得妄想逃走。」
「我們瞭解,部長。」
「而當你們回來的時候,我們希望你能主動同意放棄那艘太空艇。否則,法律程式將隨即展開,那樣你們的下場會很慘。議員先生,明白了嗎?」
「明白了,部長。」崔維茲極力控制住怒火,因為此時表露怒意對他根本沒有好處。
18
這是個小房間,但光線很充足。裡面有一張長椅,外加兩把椅子,還能聽見通風扇的輕微聲響。整體而言,比起那個又大又空的部長辦公室,這裡顯然使人覺得更為舒適自在。
他們由一名警衛帶領,來到這個房間。那名警衛身材高大,表情嚴肅,一隻手始終擺在銃柄附近。三個人走進房間後,警衛並未跟進來,他站在門口,以嚴肅的聲音說:「你們有十五分鐘。」
他的話還沒說完,房門就「砰」的一聲拉上了。
崔維茲說:「我只能希望他們不至於竊聽我們的談話。」
裴洛拉特說:「她的確對我們作過承諾,葛蘭。」
「你總是以自己的標準判斷別人,詹諾夫。她所謂的‘承諾’並不算什麼,只要她高興,她會毫不猶豫地變卦。」
「沒關係,」寶綺思說,「我可以把這個地方遮蔽起來。」
「你身上有遮蔽裝置?」裴洛拉特問。
寶綺思微微一笑,雪白的牙齒一閃即逝。「蓋婭的心靈就是一種遮蔽裝置,裴,那可是個碩大的心靈。」
「我們會落到這個地步,」崔維茲氣呼呼地說,「就是因為那個碩大的心靈有先天性限制。」
「你是什麼意思?」寶綺思說。
「三邊聚會結束之後,你們將關於我的記憶,從市長和第二基地的堅迪柏兩人心中抽除。他們再也不會特別想起我,頂多有些模糊而毫不重要的印象,我應該可以從此無憂無慮。」
「我們必須這麼做,」寶綺思說,「你是我們最重要的資源。」
「是啊,我是永遠正確的葛蘭・崔維茲。但你們並未從他們的記憶中,將我的太空艇也除掉,對不對?布拉諾市長沒有要我這個人,她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可是她卻想把太空艇要回去,她沒有忘記那艘太空艇。」
寶綺思皺起眉頭。
崔維茲說:「你想想看,蓋婭理所當然假設太空艇是我的一部分,我們兩者是一體的,只要布拉諾不再想起我,她就不會想到太空艇。問題是蓋婭不瞭解什麼叫個體性,它把太空艇和我想成了一個單一生命體,這卻是一種錯誤的想法。」
寶綺思柔聲說:「這的確有可能。」
「好了,所以說,」崔維茲斷然道,「現在應該由你來糾正這個錯誤。我一定要保有我的太空艇,還有那臺電腦,沒有任何東西能取代它們。因此,寶綺思,請確保我不會失去太空艇,反正你可以控制心靈。」
「沒錯,崔維茲,可是我們不會輕易控制任何人。為了促成三邊聚會,我們的確動用了這種力量,但你可知道那次聚會花了多少時間籌劃、計算、衡量嗎?花了許多年,這絕不誇張。我不能為了提供某人方便,就這樣走到一個女人面前,開始調整她的心靈。」
「現在難道不是……」
寶綺思繼續有力地說:「一旦開始這樣的行動,我要做到什麼程度為止?當初在入境站,我就可以影響那人的心靈,那我們便能立即通關;困在計程車裡的時候,我也可以影響那人的心靈,那麼他就會讓我們離去。」
「嗯,既然你提起這件事,當時你為什麼沒那樣做?」
「因為我們不知道會導致什麼結果,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後遺症,情況很可能會變得更糟。如果我現在調整那個部長的心靈,將會影響到她今後待人處事的方式。由於她是政府的高階官員,這就有可能影響到星際關係。除非把這些問題完全釐清,否則我們根本不敢碰觸她的心靈。」
「那你為什麼還要跟著我們?」
「因為你的生命可能遭到威脅,我必須不計一切代價保護你,甚至犧牲我的裴或我自己也在所不惜。在入境站,你的生命並未受到威脅,而現在也沒有。你必須自己設法解決問題,至少,在蓋婭估量出某種行動的後果,並真正採取行動之前,你一切都要靠自己。」
崔維茲陷入沉思好一陣子,然後說:「這樣的話,我必須作些嘗試,但也許不會成功。」
此時房門突然開啟,「啪」的一聲滑進門槽,聲音和剛才關門時一樣響。
那警衛說了一句:「出來。」
他們走出來的時候,裴洛拉特悄聲問道:「你準備怎麼做,葛蘭?」
崔維茲搖了搖頭,也悄聲答道:「我還不完全確定,必須見機行事。」
19
他們回到部長辦公室,李札樂部長仍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到他們走進來,她臉上立刻現出獰笑。
她說:「我相信,崔維茲議員,你現在準備告訴我,你已經決定放棄這艘基地太空艇。」
「部長,」崔維茲冷靜地說,「我是來跟你談條件的。」
「沒什麼條件可談,議員先生。如果你堅持,我們很快就能安排一場審判,還能更快地審理終結。我向你保證,即使在一場絕對公正的審判中,你也一定會被定罪,因為你帶了一位無星籍的人士入境,這點證據確鑿,毫無辯白的餘地。將你定罪後,我們就能合法扣押那艘太空艇,而你們三人將受到嚴厲的懲處。不要只為了拖延一天的時間,而將重刑攬到自己身上。」
「然而,部長,還是有些條件可談,因為不論你多快將我們定罪,也無法未經我的同意就扣押那艘太空艇。沒有我的幫助,無論你用什麼方法強行進入,都會令太空艇炸燬,而太空航站和其中每一個人也會跟著陪葬。如此一來必將激怒基地,這是你沒有膽量做的事情。要是你為了強迫我開啟太空艇,而以威脅或凌虐的手法對付我們,當然就違反了你們的法律。但如果你不顧一切,不惜違法也要讓我們受酷刑,甚至將我們關進最不人道的黑牢中,那麼基地一定會發現這件事,而且會更加氣憤。不管他們多麼想把太空艇要回去,也絕不會容許虐待基地公民的先例出現。我們是不是能談談條件了?」
「真是一派胡言,」部長的臉色變得很陰沉,「如果有必要,我們會向基地求援,他們一定知道如何開啟自家制造的太空艇,不然他們也會逼你開啟。」
崔維茲說:「你漏掉了我的頭銜,部長,但你的情緒實在太激動了,所以也許情有可原。你自己明明知道,向基地求援是你最不願做的一件事,因為你根本不想將太空艇交還他們。」
部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議員先生?」
「我的胡說八道,部長,也許不宜讓第三者聽到。請把我的朋友和這位小姐送到一間舒適的套房,他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讓你的警衛也離開,他們可以留在門外,你還可以讓他們留下一柄手銃。你不是個嬌小女子,再握著一柄手銃,你就根本不用怕我,我並未攜帶任何武器。」
部長隔著辦公桌傾身面對崔維茲。「不論在任何情況下,我都不會怕你。」
她頭也不回,就向一名警衛做了個手勢。那名警衛立刻趨前,在她身邊「啪」的一聲站定。她說:「警衛,把那個人,還有那個人,帶到五號套房,讓他們待在那裡,好好招待並嚴加看管。如果他們受到任何不良待遇,或者安全上有什麼閃失,你要負全責。」
接著她便站了起來。崔維茲雖然決心保持絕對鎮定,仍免不了感到有點膽怯。她個子相當高,至少和一米八五的崔維茲一樣高,或許還高出一釐米左右。不過她的腰肢很細,交叉在胸前的兩道白條向下延伸,在她的腰際圍了一圈,使得原本的纖腰看起來更細。雖然她如此高大,舉止卻另有一種優雅。崔維茲沮喪地想到,她剛才說根本不怕他,看來八成沒錯,假如兩人扭打起來,他想,她一定能毫不費力地將自己按倒在地。
她說:「跟我來吧,議員先生。如果你準備胡說八道一番,那麼為了你的面子著想,愈少人聽到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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