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一個清晨,初升的太陽照在晶瑩的露珠上,鮮豔的月季花早早露出了笑臉,陵安師專的校園裡如往常一樣清新美好又朝氣蓬勃。
在大家都起床收拾好,或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或在校園裡早讀用功的時間,校廣播站轉播完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早間新聞,值班的廣播員趁放著革命歌曲這半小時,跑出去買一份早飯。
可是當他拿著一份包子和豆漿走在校園裡的時候,廣播裡播出的內容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在那一瞬間,幾乎全校師生都停下手裡的事,駐足細聽廣播裡的內容。
「你還想不想畢業留在陵安了?想就別說那些沒用的!一百塊錢,明碼標價!你出不起有的是人出得起!到時候被分配到哪個山旮旯可別怨自己運氣不好!」
這是學校主管學生畢業分配的副校長的聲音!他竟然利用職務之便操縱畢業分配,跟學生索賄!
「臭-婊-子-!想把老子甩了?!你做夢!老子當年為了把你弄到城裡工作,可是殺過人的!趙先進那死鬼的屍首還在八號樓旁邊埋著呢!惹急了老子跟你來個魚死網破!咱們誰都別想好!」
這是……食堂掌勺的「胖頭魚」?他殺過人?趙先進當年不是潛伏特務畏罪潛逃,而是被他殺了埋屍?
「張躍,這事兒可得保險點兒!要是被學校知道了,那可是得開除學籍的大事!」
「你就放心吧!誰也不會知道!學生處鎖印表機的鑰匙我都配出來了,飯票上蓋的財務章也用蘿蔔刻出好幾個來!以後咱們想要多少飯票就有多少!」
這是偷印飯票的學生?
……
「趙麗芳,你最好想清楚,是這次發表稿子的機會重要。還是你的學籍重要!你要是再跟我磨嘰,不趕緊把名額讓給我,就等著讓大家都知道你訛姜引娣五十塊錢的事吧!
別人不知道,我可是親眼看見你的表是從洗手池上掉地下的,當時你還拿到三百貨修表的地方要換一塊原裝的表面,那天原裝的表面沒貨,修表師傅讓你等三天再去。結果第二天你就找了姜引娣當冤大頭!」
……
「老趙。這才四五天的功夫,你讓我說出去的事兒就傳得全校都知道了!會不會鬧得太大發了?那個女學生現在的日子可是難過得很!她要是受不住再跳了樓啥地,追查到咱們身上可咋整?」
「咱幹啥了?咱說得都是實話!別說找不到咱們身上來。就是找上咱們,咱們也沒說啥不該說的!連公安來了都不用怕!沒憑沒據地,根本不能咋地咱!
再說了,我還怕她不死呢!她要是真死了。我就白撈一個漂亮媳婦!到時候哥肯定好好謝謝你!」
「那些真的都是實話?她九歲就讓人綁架了,還給糟蹋了?後來又讓劉衛東給看上了?這小姑娘可真是夠倒霉的!」
「你又不是沒看見。那小姑娘水靈成那樣!小時候說不定得多好看呢!要不現在能當上校花?小點兒怕啥?真落你手裡了,你能嫌小不下手?」
一陣猥瑣的淫-笑-過後,那個叫老趙的聲音又響起,「我媳婦說了。把這事兒給她捅出來,讓大夥兒知道她從小就不是好東西,她跟劉衛東的事兒大夥兒肯定就信了個十成十!你看。果然照我媳婦的話來了!」
「可不是!要是不說她小時候的事,大夥兒還不咋信呢!誰不恨劉衛東啊。讓他看上的學生可不止這小姑娘一個!就是真讓他給咋地了,事兒也不至於鬧這麼大!這一說她從小就不是好東西,誰不得先吐她兩口唾沫啊!」
「就是!都這樣了,還有臉出來上學!還裝得沒事兒人似的,這以後誰要娶了她,那不是現成兒的綠帽子戴得妥妥地!這麼個厚臉皮的玩意兒!死了她家裡也沒臉說啥!我媳婦說了,準沒事兒!你就放心吧!」
……
一個又一個猛料爆出來,全校都炸開了。
校領導和廣播站的負責人都往廣播站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廣播站的門就是打不開,後勤主任看看三樓的高度,叫嚷著讓人去消防隊借梯子!
再不讓這個倒霉的廣播停下來,整個師專的臉就丟光了!
有腦子轉的快的,趕緊跑去拉電閘,可是電閘拉了,全校的電都停了,廣播還是播著,沒受一點影響。
等消防隊的梯子借來,保安從窗戶爬進去,廣播都播完半天了。保安試探著從裡面把門推開,那扇剛剛怎麼都打不開的門,現在又開關自如了。
而廣播站的桌子上,靜靜地放著一卷電影膠片,經過隨後趕來的公安人員鑑定,只有聲音,沒有影像,剛剛在全校廣播的就是這卷膠片上的聲音。
可是這卷膠片是誰錄的,又是誰播的,成了綏稜師專建校史上一個最大的不解之謎。
陵安師專的校園因為這卷膠片徹底沸騰開來,索賄受賄的校領導,隱藏多年的殺人犯,偷印飯票的男學生,跟人通姦的校工,訛詐勒索同學的女學生,跟這些一比,圍繞在周晚晚身上的事就顯得非常無足輕重了。
這件事背後的真相更沒人去關注了。是啊,對周晚晚來說再嚴重,那也只是幾句閒話,沒出人命,沒損失錢財,誰也不會在乎是誰處心積慮地想要讓她被流言逼死,更沒人去追究這背後的真正目的。
就是追究了又能怎麼樣?她不是沒死嗎?如廣播裡那個老趙所說,難道傳兩句閒話還能判刑不成?
就是她真的為這件事自殺了,那也還是自殺,難道還能讓說閒話的去償命?大家都說了,能找誰來負責?
再說了,這也不是閒話。綏林誰不知道當年那場鬧得全縣皆知的綁架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