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進屋,臉色緩和了很多,洗毛巾給周晚晚擦臉,擦手,又讓她喝了一杯糖水補充體力,像小時候一樣親力親為,不許她動一下。
周晚晚乖乖地任周晨擺佈。她知道,周晨是在心疼她,更是在自責。
「二哥……」周晚晚一開口就被周晨一個眼神給制止住。
「出去看著,不許沈國棟靠近。」周晨對墩子吩咐。
墩子轉身出去,給他們關上了門。
「是因為恩情嗎?」周晨認真地看著周晚晚的眼睛,「他對你的救命之恩,這些年的養育之恩。讓你拒絕不了。」
周晚晚使勁兒搖頭。卻不知道怎麼反駁周晨。
周晨太透徹清醒,看問題總是能把最殘酷最讓人接受不了的東西一語道破,讓人不忍直視。卻無從反駁。
她跟沈國棟之間肯定不止是恩情,他們有這麼多年朝夕相處的兄妹感情,有解釋不了的神奇默契,他們在一起的日子用那麼多心有靈犀的小細節堆積起來。沈國棟在周晚晚心中的地位是誰都取代不了的。
可是,如果沒有前世今生的救命之恩。沒有這些年他事無鉅細全心全意的養育愛護之恩,她也絕不可能會答應他,這是周晚晚反駁不了的事實。
周晨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先冷靜下來。耐心地跟妹妹講道理。
「囡囡,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以後遇到你真正喜歡的人。你怎麼辦?沈國棟怎麼辦?你這樣對你自己對他都不公平。你現在不忍心傷害他,到那時候就是更大的傷害。事情會比你現在拒絕他嚴重很多。」
「二哥,我,不會遇到喜歡的人。」周晚晚有點艱難地跟周晨解釋,「我雖然不喜歡沈哥哥,可是我也不會喜歡別人。」
「你還小呢,以後那麼長的一生,會遇到什麼你怎麼能肯定?」周晨把周晚晚的話當孩子氣的傻話。
「就是真像你說的,不會有別人,你這樣跟沈國棟在一起對他也不好。
感情是兩個人共同經營起來的,靠一個人去努力付出總有一天會失衡,到時候他憤怒不甘心,你委屈怨恨,你不惜一切代價要保護的感情還是會被破壞,而且是毀滅性的的破壞。
那時候你再後悔就什麼都來不及了。你和他都會受到比現在更大的傷害。」
周晨說的是正常的人之常情,可是她和沈國棟不是,「二哥,我願意跟沈哥哥去試,我想跟他好好在一起,即使以後我們沒在一起,至少我為他努力過了,我不會怨他,更不會委屈,我相信他也不會怨我。」
「你願意去試!我知道你願意試!」周晨忽然氣得拍了一下桌子,「每次放長假你都試得一天天消瘦蒼白,一上學離家就好了!我以前一直不明白是為什麼,還以為你們學校的水土養人!現在才知道,是因為家裡有個沈國棟!是你在強迫自己接受他!」
周晨看著周晚晚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和驚慌的眼睛,心疼得眼圈都紅了,「你打算一輩子這樣過嗎?!你打算逼死自己嗎?!」
周晚晚從來沒這麼怕過周晨的聰明透徹,她一句話都反駁不了,只能慌亂地求他,「二哥,別怨沈哥哥,這不是他的錯,是我願意的……」
「知道你不願意,還要勉強你,這不是他的錯是誰的錯?他大了你那麼多,從小看著你長大,他會不瞭解你對他看得有多重?你說這事怎麼不怨他?!」
周晨看著妹妹忽然流下來的眼淚,深吸一口氣不再說下去,「好了,你還小呢,這些事你別管了,我去跟沈國棟談。」
「二哥,我想跟沈哥哥在一起。」周晚晚擦乾眼淚,讓周晨看到她的認真,「我要跟他試試。」
「囡囡,我剛才的話白說了?」周晨努力讓自己不被妹妹氣糊塗了口不擇言,只能暫時不談這件事,「你好好想想吧,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你別難為沈哥哥,也別打他了。」周晚晚還是不放心,「你也不冷靜,不要說過分的話,傷人的話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周晨洗了毛巾給周晚晚擦乾淨臉,讓她自己去休息,轉身出門。
墩子一直站在屋門外,看見周晨的表情,馬上明白他們沒談好,「慢慢來,這事兒不能急。」
周晨沒說話,他怎麼可能不急?他妹妹受了那麼大的委屈,他急得幾乎要殺人了!
「小二,你想沒想過換一個方向?」
「我看見沈國棟就想揍他!」而且他那個脾氣,根本跟他說不通。
「不用你去說,讓他自己認清事實就行了。」墩子看了一眼周晚晚房間的窗戶,「我們去摘點兒黃花菜給囡囡中午涼拌了吧?再做個薺菜餃子,她這兩天都沒好好吃飯,今天情緒又不好。」
周晨起身往後園子走,「沈國棟呢?」
「不知道,我出來他已經走了。」墩子拿了個菜籃子跟著。
周晚晚在客廳坐了一會兒,起身回自己的房間,一推開門,看見沈國棟沉默地站在那裡。
周晚晚心中驀地一凜,預感到有什麼東西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我,沒想偷聽,就是怕小二難為你……」沈國棟如夢方醒,好像才發現自己站在周晚晚的房間裡一樣,艱難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