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二章 改變

周晚晚乖乖回學校學習。回去第一天就被郭克儉叫出去吃飯。

自從去年聽到她遇險,郭克儉在暴雨裡騎了幾百里腳踏車回來救她,他們後來的相處就比以前多了起來。

但見面也不是很頻繁,基本上一個月左右郭克儉會過來找她聊聊天或者吃一頓飯。

他想多過來也不行。現在他還在海州礦借調,一個月也就能回礦務總局一、兩趟。有時候還會趕上週晚晚放假。

周晚晚不再排斥郭克儉的善意,她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經歷了那麼多冷漠見識了那麼多殘酷,她對真誠的關懷和溫暖更加珍惜。

郭克儉聰明有趣。說話辦事非常有分寸又周到細緻,相處起來特別舒服。認真說起來,他幾乎是秋雅之後周晚晚最能談得來的朋友。

周晚晚開啟郭克儉遞過來的袋子。拿出一個布娃娃,非常長不解。「這是我六歲的時候你沒來得及送的禮物嗎?今天忽然想起來了?」

「十六歲也可以抱著布娃娃,據說小孩子喜歡布娃娃是因為沒有安全感。」郭克儉把碗筷細心地燙好,給周晚晚遞過去。

「我大哥結婚了,所以我就變成被拋棄的可憐小孩兒了?」周晚晚覺得特別奇怪,為什麼那麼多人覺得她現在很需要安慰和安全感呢?

「可憐倒是不至於,失落總是有點的吧?」郭克儉笑笑地看著周晚晚,「周陽可不止是你大哥,她應該是你心裡父親的角色。」

「所以你覺得我要有個後媽了?」周晚晚在郭克儉面前從來都是肆無忌憚,有時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有點驚訝,怎麼一點都不忌諱呢?

她曾經仔細想過這個問題,可能是沒有負擔吧。

沒有那麼深的感情,也沒有那麼多的恩義,他又包容妥帖,總能找到最適當的話來化解尷尬,好像從來都能把她一時任性談崩了的話題拉回正軌。

「看,讓我說中了氣急敗壞了吧!」郭克儉脾氣好,可說出的話從來都是跟周晚晚勢均力敵的,這才是跟他相處最有意思的地方。

「你真的覺得我能從這個醜八怪身上找到安慰?」周晚晚晃了晃那個醜醜的布娃娃,「假設我真的需要安慰。」

「假設你真的需要安慰,你就能從任何地方找到,不在於那個東西或者人怎麼樣,只在於你願不願意接受。」

郭克儉說完就去視窗取豆腐腦和打糕,留下週晚晚和那個醜娃娃相面。

「肯定沒沈爺爺那裡的‘糯米糰團’好吃,不過這個打糕據說是朝鮮族師傅做的,非常正宗。」郭克儉回來就只跟周晚晚說食物了,讓她安心吃飯。

「那是六歲小孩子的叫法,你說起來還挺順溜。」周晚晚也隨他轉移話題。

這個人最聰明的地方就是知道把握分寸,從來都是點到為止,不會給人壓力。

「誰讓你六歲的時候給人的印象太深刻了呢。」郭克儉笑著給周晚晚夾打糕,看她吃了,非常高興地把裝打糕的盤子推到她面前。

周晚晚童心大起,放下手裡的碗筷,伸手在郭克儉面前晃了兩下,在虛空中一挽一抖,再伸出手來,手心是兩塊巧克力糖。

「謝謝你找到這麼好的地方,再去買一份兒我帶回去給同學吃。」周晚晚把糖放到郭克儉面前。

郭克儉卻不動,「囡囡,我一個月工資四十八塊五毛,請你吃這頓飯一塊二,平均一個多月才請你吃一頓。」

周晚晚不太好意思地笑,「那你就不要去了……」

「你真的要跟我分那麼清楚嗎?每次都要給我補回來?如果你這是不想我以後來找你的意思,現在明確告訴我,我肯定不會再來煩你。如果不是,就別吃完飯跟我算那麼清楚。」

郭克儉嚴肅地看著周晚晚,「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不用你見一次面就提醒我一次。」

周晚晚被郭克儉說得臉驀然一紅,她沒想到郭克儉會這麼尖銳地直接說出來。

「在你心裡家裡人和外人分得清清楚楚,我沒奢望過能讓你對我像對沈國棟他們那樣。可是除了家人之外你還得有朋友,不是嗎?我不夠資格做你的朋友嗎?」

周晚晚看著郭克儉眼裡莫名執著的亮光,一時無言以對。

「你的世界裡就他們那幾個人,外人都進不去,你有沒有想過,他們一個一個地離去,像周陽一樣去經營自己的家庭了,你怎麼辦?以後就把自己禁錮起來,跟所有人保持距離?」

郭克儉尖銳起來總是比別人冷靜清醒,所以看問題也比別人透徹很多,「這話說出來一定會讓你排斥,可是我還是得跟你說。

周陽他們想不到這個問題,他們一定覺得結婚了也不是離開你,也會跟以前一樣能照顧你。可是他們沒想過,即使是他們不變,你也會慢慢後退,把那個最重要的位置讓出來,讓給他們的妻子兒女。

人心很小很小,把誰放在第一位就會把別人擠到後面去。這是你們這幾個人不肯承認也得面對的事實。

你不肯讓任何人靠近你,打算怎麼過以後的日子?

朋友肯定不會如親人親密,特別是他們在你心裡的位置,任何朋友都不可能趕得上。可是有些時候,有些話你一定願意說給朋友聽。

不是親人之間有隔閡,而是因為太過在乎了,就有了負擔,很多話就不敢說了。」

郭克儉自嘲地笑了一下,「就像你對我,我能聽你幾句真話,不是我在你心裡位置特別,而是你不那麼在乎我。不過就是這種輕鬆一點的關係,可能是你現在最需要的。」

「郭克儉,你真的是來安慰我的?怎麼你說完了我覺得自己特別失敗,還很可憐呢?」

「失敗是有點兒,不過,有我當朋友,你肯定不會可憐。」郭克儉笑得非常自信,「有我在,怎麼會讓你可憐呢?」

「你在這個醜娃娃裡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草藥,不就是覺得我可能半夜哭鼻子睡不著覺嗎?」周晚晚戳了戳那個醜娃娃,「都夜不成眠了,還不可憐?」

郭克儉嘆氣,「囡囡,真的那麼難嗎?我今天既然跟你說了這些,就不會讓你逃避,別跟我繞圈子了,也別欺騙自己,試著去改變一下,沒你想得那麼困難。」

周晚晚的眼睛像黑暗裡的無底深潭,郭克儉看不懂裡面到底藏了什麼。

終於,她輕輕地笑了一下,「郭哥哥,你一個月的工資挺高的,今天請我們宿舍的同學吃打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