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校長過兩天來,你肯定喜歡他。」沈國棟神秘地衝周晚晚眨眼睛。
安排好學校的事,沈國棟又給了周晚晚幾個電話號碼,交代她任何時間都可以打,家裡的電話也安好了。以後她再也不會找不到他了。
這個年代私人安裝電話幾乎沒有,沈國棟這樣大費周章,周晚晚當然知道他是為了什麼。
所以她只是乖乖把家裡的電話號碼背熟,保證以後有事肯定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每天都會拿芝麻綠豆的小事煩你!」
沈國棟果然非常高興,顧忌著是在校園裡,他只揉了揉周晚晚的頭,眼裡的光又亮又暖,像兩輪小太陽一樣烤著周晚晚。
周晚晚返校以後只有幾天就要期末了,所以她馬上跟她的同學們一樣開始了緊張的期末複習。
葉紅茹來找她的時候。她眨了眨眼睛,才敢相信眼前這個飄逸清雅的女子是那個冰冷寡淡的葉紅茹。
「我來跟你告別。」葉紅茹和周晚晚在靜安湖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來。
她們之間的第一次正式談話就是告別,兩個人卻都為這句話會心一笑。
葉紅茹終於可以脫離劉衛東,離開陵安師專這個傷心地了,這個告別就是重新開始,周晚晚著實為她高興。
「我在陵安師專待了八年,全學校我竟然只能來跟你告別。」這麼感慨良深的話,葉紅茹說起來也是淡淡的。
「謝謝你那次給我和秋雅示警。」周晚晚不知道要如何接她的話,葉紅茹能用這種口氣說出這句話,就已經不用她再多說什麼了。
葉紅茹衝周晚晚淡淡笑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只是淡淡地看向面前的靜安湖。
「我曾經覺得長得漂亮是老天對女孩子最殘酷的懲罰。」葉紅茹衝周晚晚笑了一下,「這話跟別人說肯定會被罵矯情,也只能跟你說。你和宋秋雅長得都比我漂亮。」
周晚晚看著葉紅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後來我遇上了一個人,那時候我已經淪落到最骯髒的爛泥裡,自己都要放棄自己了。」葉紅茹的臉上慢慢帶上笑意,讓周晚晚恍惚能看到當年那個師專校花,文藝骨幹的影子。
「他讓我知道了什麼才是人應該過的日子。讓我這些年無論多難都想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有希望過上人過的日子。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葉紅茹回頭衝周晚晚燦爛地笑了一下,「他在我最不好看的時候遇上我,真是個命苦的傢伙,是吧?」
「他是個特別有眼光的人。」周晚晚也笑了。
葉紅茹站起身,在周晚晚面前轉了一圈,「我明天就穿這條裙子去找他!好看嗎?」
周晚晚重重點頭,看著葉紅茹忽然有掉淚的衝動。
「這些年我什麼都沒了,家人早就把我掃地出門了,朋友,同學,同事,什麼都沒有。沒想到要走的時候還能有一個人聽我說這些。」
葉紅茹笑著看周晚晚,「這些年,只有兩個人把我當人看過,一個是他,一個是你。謝謝你那次在我發低血壓的時候幫我,知道我是葉紅茹,還會幫我。」
「我走了。」葉紅茹輕鬆地跟周晚晚擺手,「替我謝謝你哥,你四個哥哥,我也不知道是哪個幫的我和他,反正你們都是一家人,謝謝你們了。」
周晚晚跟沈國棟問起這件事,他卻不肯細說,「葉紅茹和那個男的都是一根筋,隔得這麼遠,五六年音信全無,還能一直惦記著對方,幫幫他們也不費勁,就是順手的事。」
「那我們宿管老師的兒子呢?」周晚晚抱住沈國棟的胳膊晃,晃得他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竟然有些頭暈。
「他夠轉正的條件,就是得罪了他們廠領導,我也就是給他換了個地方,轉了正工資當然得提了,其實我真沒幫他什麼。」
「沈哥哥,謝謝你。」謝謝你無聲無息地為我做的這一切,謝謝你關心幫助這些我在乎的人。
「現在先別謝,留著等會兒再說吧!」沈國棟帶著周晚晚去學校的靜安湖,指著湖邊一個頭發銀白身材清瘦的老人對她眨眼睛。
「你們學校新來的校長。」
周晚晚震驚得好半天說不出來話,「老校長?林慕白林校長?」
沈國棟笑,「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叫林捍東,據說一開始改名叫林佑,被批判他是想搞右傾投降主義,想遠離工農大眾。他趕緊又改名叫林衛彪,沒想到剛改完林-彪-就叛國了。最後改了個林捍東。」
周晚晚忽然就覺得遠處那個坐在長椅上沉思的老學者親切可愛了起來,被逗得不行。
「搞學術的無論多大年紀都有一份童心,這老頭能活到現在就靠心大。」
沈國棟不會告訴周晚晚,那次她語帶遺憾地提起林慕白,他就開始找他,找到他時,他已經在下放的林場病入膏肓了。
沈國棟把他秘密接出來治病,告訴他自己是受他的學生委託來照顧他,這老頭竟然還不相信,衝沈國棟嚷嚷,「我的學生都知道我喜歡吃臭乾子,你怎麼沒給我帶臭乾子?」
沈國棟好半天才弄明白,臭乾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那玩意兒東北哪有?!
最後隔了快一個月,沈國棟才託去湖北出差的人給老頭帶了一罐子臭乾子。
那老頭一邊吃一邊還刺激他,「我逗你呢,你就真搞來了!那你能給我弄點兒芽菜來不?」
沈國棟從此更加不待見知識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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