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八 善後(二)

周晚晚進門先去跟宿管老師說了幾句話,讓她放心,她待會兒就回家了,才進宿舍。

沈國棟在外面等著,還有一個警衛排長帶著兩個人在周圍警戒,校門外還有一個警衛排待命,周晚晚回去坐了幾分鐘就趕緊出來了。

他們剛要離開,門前的路上風一樣疾馳過來一輛腳踏車,警衛排長和他帶的戰士馬上進入戒備狀態,站到幾個關鍵位置,緊緊盯著那個騎車人。

幾乎是眨眼的功夫,那人就騎到了六舍門前,腳踏車哐噹一聲被他甩開,徑直向沈國棟和周晚晚衝了過來。

周晚晚這才看清楚,這個灰頭土臉的騎車人竟然是郭克儉。

郭克儉穿著骯髒的工作服,衣服上一塊塊髒汙黑灰又沾上大塊大塊的泥水痕跡,頭髮蓬亂,甚至臉上還有幾塊半乾的泥印子。

這跟他平時乾淨整潔斯斯文文的樣子大相徑庭,要不是對他太過熟悉,周晚晚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人竟然是郭克儉。

警衛排長在郭克儉剛走出兩步就攔住了他。郭克儉狠狠地盯著沈國棟,幾乎是要把他吃了一樣的憤怒,抬手就要推開警衛排長。

警衛排長腳下一掃,胳膊一推一帶。郭克儉就被他按在了地上。

「沈國棟!你他媽的就跟我的能耐!你知不知道你愚蠢的嫉妒差一點就害了囡囡!」郭克儉被按在地上一動不能動,對沈國棟破口大罵,激動瘋狂的樣子跟他平時判若兩人。

「你他媽的不是有能耐嗎!?全陵安都知道劉衛東看上師專兩朵花了!你他媽的竟然不知道!你有什麼資格把我弄走!我走了你倒是把她護好了啊!你這個懦夫!混蛋!」

郭克儉口不擇言,不住地掙扎痛罵,極度的憤怒不甘讓他的臉上一片血紅。眼睛佈滿血絲,眼鏡被甩到了一邊,非常狼狽。

沈國棟示意周晚晚站在原地不要動,上前幾步,對按著郭克儉的警衛排長點頭,「放開他。」

郭克儉一從地上站起來馬上就不顧一切地向沈國棟撲去,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勢。

沈國棟側身躲過他的拳頭,還能冷清地衝警衛排長做手勢,示意他不要上前。

郭克儉瘋了一樣一連打了沈國棟好幾拳,拳拳撲空。最後一拳被沈國棟緊緊抓住,「行了!好好說話!就你這點兒能耐還敢跟我比劃!你腦子埋礦井裡了?!」

沈國棟竟然一點都沒動氣,聲音雖然冷漠,情緒卻非常平靜。

郭克儉狠狠收回拳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周晚晚,又看看沈國棟和他身邊緊張戒備的幾個軍人,眼裡風雲變幻,迅速閃過很多情緒,最後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郭哥哥!」周晚晚趕緊叫住他。

郭克儉疾走的身形驀然頓住。卻不肯回頭。

「郭哥哥,謝謝你回來看我。」周晚晚慢慢向前走了幾步,語氣裡是對郭克儉從沒有過的真誠和親切,「郭哥哥。我一會兒就回家了,你放心吧。」

郭克儉還是不肯回頭,只背對著周晚晚點點頭,快步走了。

沈國棟摸了摸周晚晚的頭,什麼都沒說,只對郭克儉越走越快的背影意義不明地笑了一下。

「把腳踏車給他送去。」沈國棟示意警衛排長。「問問他怎麼回事。」

「等等。」周晚晚過去撿起郭克儉的眼鏡,用手絹仔細擦乾淨,遞給警衛排長。

警衛排長看沈國棟點點頭,才接過眼鏡推上腳踏車追了過去。

他在幾百米外跟郭克儉說了幾句話,郭克儉接過腳踏車和眼鏡,簡單跟警衛排長說了兩分鐘話,一直沒有回頭,騎上腳踏車就走了。

「郭克儉認識造反派司令部裡的幾個小嘍囉,前天那些人就知道劉衛東看上了陵安師專的……」警衛排長看了一眼一臉平靜地站在旁邊的周晚晚,有點不知道怎麼說下去。

「囡囡,這麼熱你穿個花裙子幹嘛?去換條白的。」沈國棟扯了扯周晚晚的小辮子,「別穿球鞋了,換涼鞋。」

周晚晚乖乖回宿舍換衣服,「我不換鞋,我喜歡這雙。」

「行,不換鞋,去把裙子換了。」沈國棟耐心地把周晚晚哄走,走到偏僻的角落,示意警衛排長繼續說。

「他的人前天就知道劉衛東看上陵安師專的兩朵花,特別滿意,滿意,」警衛排長髮現這話真是太難傳了,最後一咬牙說了出來,「特別滿意一朵花骨朵,說要弄回去好好玩兒,準備……」

警衛排長被沈國棟忽然一變的臉色嚇得馬上住口,一下明白過來,郭克儉這是故意的!就是讓他把這些話傳給沈國棟聽,讓沈國棟狠狠地揪心。

「他下礦井體驗生活了,」警衛排長詢問地看著沈國棟,郭克儉說這也是沈國棟搞的鬼,看沈國棟點頭,才接著往下說,「那幾個小嘍囉一時聯絡不上他,昨天晚上才找到他,他連夜就趕了回來。」

警衛排長這回學乖了,只簡單說經過,再也不肯複述郭克儉的原話了。他的原話太刺激人,他這個外人聽著都難受。

沈國棟聽完,沉思了好半天,最後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一句話都沒說,向換好衣服出來的周晚晚大步走去。

「走吧,爺爺等我們回家吃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