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周晚晚看了看沒什麼人經過的偏僻小路,還是沒有上前,站在路邊問道。
那人微微動了動,沒說話。
周晚晚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人經過,那人卻搖晃了起來,好像隨時都要摔倒一樣,「我去找人來幫你。」
周晚晚跟那人說了一句就走,這麼偏僻又黑暗的地方,她不想讓自己涉險,可是如果那人真的需要幫助,她又不能看著不管,還是多找幾個人來比較好。
「別,沒人會幫我。」那人發出很低的聲音,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用氣聲勉強說出來的。
這麼微弱的一句話,不知道為什麼,周晚晚聽出了非常沉重的孤寂和無奈。
而且那是個女人。
「你不用擔心,我去找人,很快就來,你再堅持一下。」周晚晚安撫她幾句,趕緊往畫室跑。
「不用了,沒人會幫葉紅茹,不用了。」那人好像自言自語一樣,說完就一下栽倒在地上。
周晚晚被葉紅茹三個字定在了那裡。確實,整個學校,甚至整個陵安城,都沒人會幫葉紅茹,她比骯髒的老鼠還討人厭,大家見她有事除了落井下石不會做別的。
她是陵安造反派總司令的女人,是這個大造反派頭子安插在陵安師專的「釘子」,人們趕不走她,也不敢趕她,卻可以無視她,欺負她,詆譭謾罵她。
周晚晚又看了一眼四周,這個時間,這條路除了去畫室的同學和老師不會有人走,周圍除了草叢裡的蛐蛐聲什麼聲音都沒有。
在這個溫暖的仲夏夜,這裡好像成了被世界遺忘的地方。
周晚晚走過去,在葉紅茹的嘴裡滴了兩滴靈泉水,本打算轉身離開,無論她有什麼病,喝了這些靈泉水應該也能很快就醒,也足夠有力氣走出校園去找家人或者那個人人談之色變的劉衛東求助了。
可是如果在她清醒之前要是還有人經過呢?要是讓人發現這人是葉紅茹,她得到的肯定不是幫助。
周晚晚最後還是沒有走,她努力把葉紅茹搬到她旁邊的那顆丁香樹後,儘量把她遮擋起來,讓來往的人看不見她。
做完這些,周晚晚已經累得滿身是汗,想走又有點不放心,最後還是忍不住拿了個搪瓷缸子裝了熱水放在她身邊,又放了幾塊糖。
剛剛她已經簡單地給葉紅茹做過身體檢查了,營養不良身體虛弱造成的低血壓和嚴重低血糖,以她的這個水平,隨時都有暈倒的可能,真是不知道她平時都是怎麼過來的。
周晚晚心不在焉地在畫室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又原路回來了,那從丁香背後已經沒有了葉紅茹,她給她喝水的搪瓷缸子好好地放在那,水已經被喝了,糖也拿走了。
周晚晚拿起搪瓷茶缸,站在那待了一小會兒,嘆息一聲回宿舍。
葉紅茹是好是壞她不知道,也不想妄加判斷。她只知道第一次看見她就覺得她好像生活在一片寒冷冰雪之中,好像無論周圍如何熱鬧喧囂,她都孤寂獨行。
她說「沒人會幫葉紅茹」,確實是,沒人想幫,也沒人敢幫。
據說她也曾經是陵安師專的校花,才女,曾經被師長誇獎同學羨慕的天之驕子,後來,劉衛東成了造反派的總司,她在陵安師專就再也沒抬起頭來走過路。
關於葉紅茹的傳言在學校裡有很多很多,說她貪慕虛榮自甘墮落,說她拋棄未婚夫被父母攆出家門,說她是造反派司令部裡的公共廁所,誰都能睡……
周晚晚腦海裡卻是這個被眾人唾棄的女人永遠整潔樸素的衣著和凜冽的眸光,就衝她那個眼神,她也不後悔幫了這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