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爺爺當然高興,高興得當天晚上就讓小馬阿姨做了一桌豐盛的家宴,慶祝周晚晚特招上大學,並送了她一支派克女士專用金筆。
這支筆是很有些年頭的老東西了,被細心地收在盒子裡,筆身有一些細小的劃痕,筆帽上還有一個明顯的凹陷,專門為女孩子設計用來系在緞帶上的金環卻閃閃發亮,一看就是被人經常拿在手裡撫摸把玩。
這很可能是沈奶奶的遺物,周晚晚不敢要。
沈爺爺執意要給她,「拿著吧!家裡也就你配得上用它,給你用爺爺高興。」
沈國棟替周晚晚收下,用盒子裡的絲帶把筆系在她的衣襟上,「看,多配你!收著吧!以後老頭兒的好東西都是你的,別跟他客氣!」
沈爺爺滿意地點頭,讓沈國棟給大家倒酒,「今天是個大日子,都喝一杯!囡囡也喝一小口!以後就是大人了,在家裡可以喝酒了!」
沈國棟給周晚晚和自己倒葡萄汁,把沈爺爺的話當耳旁風,「我不喝酒,您以後也別指望我陪您喝酒了,我戒酒了。」
沈爺爺對這個混小子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使勁兒灌小張叔叔,最後兩人都喝得滿臉通紅,沈爺爺抓著周晚晚給她講沈奶奶。
「跟你一樣,長得漂亮,人又聰明,在教會學校上學,說英文彈鋼琴,來我的店裡買東西,幫我跟洋鬼子砍價,穿一條白色的長裙子,往那一站,風吹過去都變成香的……」
「行了行了!您趕緊睡覺去吧!」沈國棟實在聽不下去了,強行把沈爺爺架走了。
周晚晚摸著身上那隻鋼筆。想象著在南洋繁花似錦四季如春的十里洋場,紳士深情的沈爺爺和優雅漂亮的沈奶奶的愛情故事,雖然短暫,卻曾經滄海,讓沈爺爺八十多歲的時候回憶起來還滿眼柔情。
能夠那麼相愛,即使不能相守,也是幸福得想想就讓人熱淚盈眶的事……
沈國棟去了一會兒又跑了回來。抱著周晚晚給她講這支鋼筆。「奶奶的遺物,老頭子睡覺都得放枕頭邊兒看著,小時候他的軍功章可以隨便玩兒。就這支筆,摸都不讓我摸一下。」
「那……」周晚晚忽然覺得她不配要這支筆。
「那什麼那!老頭子給你你就收著!別的東西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找來,就這個,咱們替爺爺和奶奶留著。沾沾他們的喜氣,以後咱倆也像他們那麼好。」
周晚晚把頭埋在沈國棟懷裡。好半天才輕輕點頭。
沈國棟把周晚晚摟得更緊,輕輕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咱倆肯定能比他們還好!咱們能好好過一輩子。到時候就有更好的東西傳給兒孫,讓他們也羨慕咱們!」
沈爺爺的保健醫生劉大夫跟在沈爺爺身邊十多年了,今年以前他一直覺得自己這個崗位實在是太完美了。
幹休所環境相對單純。沒有外面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沈首長豁達開朗好相處,身體好得保健藥都不用吃。他只要隔幾天給他做一次常規檢查就行,其他時間都能安心地搞他的學術研究。
可自從沈國棟覺得自己得了心臟病,薅著他的脖領子讓他給開藥開始,他就覺得自己的專業受到了巨大的挑戰。
每次看見沈爺爺都想找他哭訴一下,首長您家孩子這樣您知道嗎?逼著我用維生素丸給他治心臟病你管不管吶?
最主要的是,他還來跟我說我把他治好了!差點沒把我給氣出心臟病您知道嗎?!
可是,給周晚晚做完身體檢查,劉大夫覺得沈國棟那個都不算事兒了!至少他只是自己給自己診斷,還相信他的專業意見,讓他給開藥啊!
雖然態度非常惡劣,讓他每次看見沈國棟都有脖領子那裡特別不舒服的感覺。
可眼前這小丫頭,蒼白著一張小臉兒,笑眯眯地一口一個劉伯伯,態度好得不得了,行為卻惡劣得讓劉大夫想直接衝到沈爺爺書房找他哭一通!
這小丫頭不止給自己診斷了,她連治療方法都想好了,「劉伯伯,我是不是學習太忙累的呀?您看是不是不用吃藥,多休息一下就好了?要不我睡幾天吧,休息過來就好了。」
末了這小丫頭還支使他去給她做傳聲筒,「您去跟沈爺爺說說,他比較相信您的專業意見。」
什麼是我的專業意見?!這明明是你自己的意見好不好!
劉大夫無奈地去找沈爺爺,這孩子身體還是老毛病,低血壓氣血不足,用郭老先生的話說就是「只能養著」。
怎麼養著?望著沈爺爺和沈國棟兩雙明晃晃迫切又焦急的眼睛,劉大夫感覺壓力巨大,「吃,吃點好的,多休息,讓她多睡覺!」
說完劉大夫就想扇自己兩下,他還是入了這個小丫頭的圈套,給她做了傳聲筒!
有了劉大夫的「專業意見」,周晚晚可以放心地每天睡足十六個小時了。早起吃飯,陪沈爺爺下棋聊天做做他的數獨題目,偶爾有興致,再找兩位老首長來四個人湊一桌橋牌。
中午吃了飯就去睡覺,基本一睡就是一下午,晚飯前被強行叫起來,吃完飯待一會兒就又困了。
「那大學是好考的?能考上不知道要費多少腦子呢!這是把孩子給累壞了!」小馬阿姨對周晚晚的反常非常理解,「可得給吃點好的!小孩子,多吃多睡,補回來就又活蹦亂跳了!」
大家確實也沒有別的辦法,劉大夫都說了身體沒有問題,讓她多休息,那就休息吧!只要不耽誤吃飯,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吧!
大家的反應讓周晚晚鬆了一口氣,裹緊被子放心入睡。
她早就知道自己會生病,壓制越久反彈越厲害,好在有最近的一連串考試做藉口。又有劉大夫幫忙,給了她時間和空間調理身體。
她不能再讓家裡人跟著擔心了,更不想讓沈國棟因為自己生病多想。這是她自己的問題,她必須自己解決。
半夜醒來,周晚晚閉著眼睛感受一下身體情況,剛要吃藥,感覺床頭好像有人。「沈哥哥。」
過了一會兒。才聽到沈國棟低低的聲音,「嗯。要喝水嗎?」
周晚晚出了一身汗,這是發燒要好了的徵兆。她衝沈國棟點點頭,點完才發現屋裡漆黑一片,他根本看不見。
可是沈國棟已經轉身出去給她倒水了。周晚晚愣了一下,迅速換掉幾乎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和被子。等沈國棟回來,她已經乾乾爽爽地躺在鬆軟的被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