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笨蛋。你怎麼天天進門摔一跤?」沈國棟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門裡傳來,聽得閆靜芬的心砰砰亂跳起來,她忽然就有了一種特別不好的預感。
「呦呦!使點勁兒!你這兩下給我撓癢癢都不夠!」沈國棟的聲音壞壞的,像調皮的小男孩欺負他喜歡的小女孩,又帶著一個成熟男人的深情和寵溺,讓門外閆靜芬的臉刷一下就白了。
門裡忽然就沒了聲音,也沒有離開的腳步聲,閆靜芬心慌意亂地站在門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過了一會兒,門裡才傳出沈國棟低低的笑聲。模模糊糊的,不湊近大門仔細聽根本聽不到,「小白兔,喂!小白兔!睜開眼睛,又害羞了……」
門裡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只聽見一個人的腳步聲離開,沈國棟帶著暖暖笑意的聲音越來越遠,「你不抱著我我可把你摔了……小笨蛋,摟著脖子呀……真乖……」
閆靜芬傻愣愣地站在門外良久,手腳冰涼。巨大的失落讓她邁步離開的力氣都沒有。
緩了好半天,她才勉強離開沈國棟家的大門前。
怎麼會是這樣?閆靜芬越想越不對勁,巨大的失落很快變成了熊熊怒火。
這個周晚晚!這個不要臉的小!她竟然敢幹出這麼不要臉的事來!
打著親戚的名義緊巴著沈國棟不放,小小年紀就敢這麼勾-引-男人!沈國棟肯定不知道她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否則絕不會受她的勾-引-!
閆靜芬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來回煩躁地踱著步。越想越恨!
她竟然讓一個黃毛丫頭給耍了!而這個黃毛丫頭竟然還是她的學生!
下午上課的鈴聲響起來,閆靜芬在同組老師的提醒下來到高一二班上課,一進門,她就看到了一臉無辜地坐在那裡的周晚晚。
中午剛跟男人做了那種醜事,她竟然還有臉沒事兒人一樣坐在課堂上上課!
閆靜芬把教案和一沓卷子狠狠摔到講臺上,讓學習委員髮捲子。她自己控制不住地一眼一眼去看周晚晚。
越看越氣,她竟然跟學習委員都眉來眼去!真是不要臉到了極點!
「周晚晚!你給我滾出去!上走廊上給我站著去!」閆靜芬氣得全身顫抖,指著周晚晚聲色俱厲地叫到。
全班都愣住了。閆老師平時對周晚晚和顏悅色照顧有加,前段時間還主動去家裡幫她補課,怎麼忽然就對她發這麼大的脾氣?
而且,還沒開始上課,這脾氣發得毫無理由啊。
周晚晚看看自己得了九十二分的語文考試卷,對閆靜芬的忽然發難也不明所以。
「讓你滾出去你聽見沒有?!看你一眼我都嫌髒!趕緊從我的課堂滾出去!」閆靜芬歇斯底里地指著周晚晚,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閆老師,我違反課堂紀律了嗎?這次考試我得了九十二分,拖班級的後腿了嗎?如果沒有,你憑什麼不讓我坐在這上課?」周晚晚忽然有點明白過來,知道閆靜芬為什麼會忽然發難了。
肯定跟沈國棟有關。
她還真沒做好情敵見面的準備。本以為就是被閆靜芬知道她和沈國棟的關係,那也得是她上學以後甚至幾年以後的事了,沒想到離校前就得面對這個問題。
「你不配上我的課!給我滾出去!」閆靜芬怒氣衝衝地衝到周晚晚面前,伸手就來抓她,「你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閆老師,有話好好說!」高平麗一把把周晚晚拉到旁邊,躲開了閆靜芬。
閆靜芬現在眼裡根本看不見別的,只一門心思地要把周晚晚趕出去,一下沒抓住,又要接著去抓她,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手臂忽然酥酥麻麻,竟然抬不起來了。
「閆靜芬,我可以出去,不過不是你把我趕出去的,而是我覺得你不配給我上課!」
周晚晚有條不紊地收拾自己的書包,對著閆靜芬諷刺地笑,「閆靜芬,你也配當老師?你自己想想,你配嗎?」
周晚晚揹著書包準備出門,卻被高平麗攔了下來,「周晚晚,你別走!你又沒犯錯誤,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走了!」
這個年代的師生關係非常微妙,在各種各樣的批鬥會和打到一切權威的口號聲長大的這一批學生,他們眼裡的老師可不像正常年代的老師那樣威嚴不可侵犯。
「周晚晚,你別走。」女班長李勝男也過來拉住周晚晚,「顧生民去找教導主任和校長了,總得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說。」
李勝男看了一眼氣得滿臉通紅的閆靜芬,湊到周晚晚耳邊低聲安慰她,「你別怕,我們都給你作證,你沒錯。」
這種情況下,周晚晚確實走不了了。
教導主任張老師過來把周晚晚和閆靜芬還有幾個班幹部帶到了教導處,高平麗也默默地跟了過來。
李勝男把剛才發生的事詳細跟張老師說了一遍,顧生民和金永幾個班幹部作證,情況就是這樣。
「張老師,老師有權力把沒犯錯誤的學生趕出去不讓上課嗎?這不是封建私塾的老學究才幹的事兒嗎?」高平麗憤憤不平地質問。
「老師不是為人民服務的工作嗎?還能選為誰服務不為誰服務?還能在人民內部搞差別待遇,按她自己的喜好給學生分三六九等?」
張老師不敢回答這個問題,這已經是上綱上線的政治問題了,他實在是不好回答。
「你們都回去上課吧,學校肯定會好好調查這件事,儘快跟大家公佈調查結果。」在沒調查清楚以前張老師還不能表態,卻得趕緊安撫這幾個憤憤不平的學生代表。
現在的學生跟他上學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像這種明顯激起民憤的事件,一個處理不好連他自己都得受連累!
「張老師,我下午請假。」周晚晚一眼都沒看閆靜芬,「我相信學校會把事情調查清楚,我更相信您會還我一個公道。」
這天下午,沈國棟樂呵呵地提前一個小時下班,拎著一籃子菜剛進屋,就被早等在那裡的周晚晚踢了兩腳,「你在外面惹什麼風流債了?!趕緊給我收拾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