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零章 力量

沈國棟輕輕點頭。

屋子裡只有朦朧的月光,窗臺上盆栽的影子模模糊糊地映在炕上,沈國棟覺得自己的眼前像蒙了一層暖色的薄紗,所有的東西都那麼不真實,唯一清晰的,就是懷裡周晚晚甜美輕柔的呼吸。

他忽然有點不太敢說話,也不敢有大的動作。萬一這是自己做的一個夢呢?

就保持這樣好了。讓他偶爾放縱自己一次,在夢裡休息一下,就一下,明天他就能精神百倍地去迎戰一切。

在這一刻之前,他從沒覺得自己累了。

這些天,他要處理太多的事,每一件都得保證萬無一失,否則他和爺爺還有很多很多賭上身家性命跟著他們的人就會萬劫不復。

甚至,這個他忙到凌晨一點,寧可一晚上不睡覺也要回來看一眼的家,也可能會被顛覆。

他必須緊緊提著一口氣,讓自己時刻處於戰鬥著的狀態,一刻都不肯鬆懈。保持這個狀態太長時間了,他覺得自己好像是一根緊緊繃著的鋼絲,已經僵硬得不知道如何放鬆了。

但在這一刻,他忽然就放鬆了下來。像有溫熱的水慢慢包裹住他,全身都開始暖暖的,心裡也跟著慢慢柔軟下來。

「沈哥哥,你多久沒吃飯了?」周晚晚的腦袋在沈國棟摸著她頭髮的手上蹭了蹭,像一隻撒嬌的小奶貓。

沈國棟愣了一下,努力回想,他已經好久沒關注過吃飯這個問題了。

「你的肚子在叫,好吵。」周晚晚慢慢坐起身,「我最近做飯可厲害了。讓你見識一下。」

沈國棟趕緊把她往被窩裡塞,「太晚了,你別起來。待會兒我自己去做點吃的。」

周晚晚推開他的手,去拿枕邊疊好的衣服,「我練了好久,就是想等你回來顯擺一下,你好容易回來了。我得抓緊機會。」

「等過了這段時間。沈哥哥每天都回來陪你。」沈國棟有點愧疚。

「你週末回來就行,還真的想天天讓我給你做飯吃呀?小心我二哥削你!」

周晚晚拍掉沈國棟阻止她穿衣服的手,利落地把衣服穿好。拉起被子蓋在沈國棟身上。

「被窩還是熱乎的呢!快進來暖和一下!我現在做得做好的就是白粥,你待會兒喝點兒,要走也不能這麼空著肚子走。」

沈國棟蓋著周晚晚的被子,馬上就被一股暖香包圍。那是她身上甜甜的還帶著一點奶味兒的味道。他一愣神的功夫,周晚晚已經準備穿鞋下地了。

沈國棟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她拉回來。用被子緊緊裹住,從回來就有點反應遲緩的腦子總算恢復正常,「別折騰了,大半夜的生病了怎麼辦?」

周晚晚被裹成一個蠶蛹。動動脖子都費勁,只能老老實實地被沈國棟抱著,「我好容易想表現一回!你給我一次機會呀!」

沈國棟笑。低沉渾厚的聲音在胸腔裡震動,寂靜的夜裡聽來。有一種成熟男人才有的磁性和莫名的溫柔。

「真的不吃嗎?我都起來了!」為了給你做飯,我還喝了靈液提精神!平時被低血壓起床綜合症折磨得要死我都捨不得喝!你珍惜點好不好!

沈國棟抱著周晚晚晃了晃,想了想,乾脆兩個人一起躺到枕頭上,「不吃,躺著多舒服。」

「哦。」周晚晚有點小失望,拿腦袋蹭了蹭被子,不說話了。

「那就躺半個小時再去吧。」沈國棟趕緊妥協,「我去做,你想吃什麼?」

「沈哥哥歇著吧。不想吃就躺著,躺著也挺好的。」至少也算是休息了。

「我肚子又叫了,你聽見了嗎?」沈國棟抬起頭哄周晚晚,「現在煮粥都有點等不及了,家裡有剩飯嗎?」

「你躺著,我去給你找!」周晚晚開始在被子裡使勁兒掙扎,卻只能原地動動頭翹翹腳,笨拙又可愛,看得沈國又笑出聲兒。

「沈哥哥!」周晚晚不動了。

沈國棟趕緊過去把她從被子裡挖出來,把她亂蓬蓬的小卷毛兒理理順,又是揉臉又是捏鼻子,想哄她幾句,自己又忍不住笑,一時心裡柔軟又快樂,真是難以形容的暢快放鬆。

周晚晚繃了一下臉,也忍不住笑了,「那你還要不要吃白粥?」

「吃!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吃,就想喝粥!能喝一大鍋!」沈國棟下地去給周晚晚穿鞋。

他們一直沒點燈,月光朦朦朧朧地照進來,適應了也能看到屋裡東西的輪廓。

這個對兩個人來說都是突如其來的夜晚好像有魔力一般,周圍的空氣都溫柔起來,潛意識裡,誰都不想有任何東西來打擾他們,一盞燈都覺得多餘。

他們要去廚房,必須得經過周陽的房間,周晚晚小跑過去撲到周陽身邊,「大哥你不要起來,我去給沈哥哥做飯,讓他見識一下我的手藝!」

沈國棟回來的時候已經跟周陽打過招呼了,他正和衣躺著,聽到妹妹大半夜的要去做飯,他趕緊起來,起到一半,看到沈國棟的手勢,又躺下了,「給大哥帶一份,你可不能偏心眼兒!」

周晚晚咯咯笑,「那你讓沈哥哥少吃一點吧!我怕他不給你留!」

說是周晚晚去做飯,她只負責把米下鍋裡就好了,生火、洗米甚至倒水的活都被沈國棟包辦了,她就在旁邊指揮:

「水多了!火一開始要燒旺一點!好了,現在該去鍋裡攪一攪了!」

沈國棟樂呵呵地忙前忙後,被指揮得全身舒暢,「要不要吃燒米分條?小二不在,我們可以一次燒一大把!」

自從有一次周晚晚在灶坑裡燒米分條把嘴燙出一個水泡,後來又得了口腔潰瘍,周晨就嚴令禁止她再吃燒米分條了。

當白粥醇厚溫暖的米香瀰漫在廚房裡的時候,周晚晚和沈國棟已經守著灶坑裡溫暖昏黃的火堆燒了一大把米分條了。

「這個可以吃了嗎?」

「那個有點糊,給你吃這個。」

「我喜歡吃有一點點焦的。」

「那你吃這個焦黃的。那個黑的不行。」

……

周陽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有點不想邁進去。

這個水汽氤氳充滿大米清甜溫暖香氣的廚房,和那兩個守著火堆嘀嘀咕咕的兩個人,看得他有點眼睛發熱。

沈國棟和周晨在做什麼他都知道,他現在在承受著多大的壓力他比誰都明白,所以,這一刻的放鬆溫暖對他來說有多難得和重要。他更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