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代表弟弟妹妹陪兩位老人和小張叔叔,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喝了大半瓶酒,把三位長輩喝得興致高昂,嚷嚷著非要再開一瓶。
「真看不出來,這小子這麼能喝!」滴酒不沾的小梁羨慕地看著周陽。
周晨笑著給小梁又夾了個薺菜包子。「我大哥這是天生的。」
沈爺爺喝高興了。不單要周陽陪,還非拉著墩子來兩盅,「以後到了部隊。不能喝酒哪行!?我可是喝遍軍區無敵手,你不能喝,不是給我丟人嗎?!」
墩子拗不過半醉的沈爺爺,一口氣喝了好幾杯。才讓他放過了自己。
「小夥子有志氣!」沈爺爺重重地拍著墩子的肩頭,眼裡都是欣慰喜悅。「以後到了部隊,別把這股闖勁兒給丟了!你就放開手腳幹!有我老頭子在一天,你只要不把天捅出個窟窿,就啥事沒有!」
墩子敬了沈爺爺滿滿一杯酒。重重點頭。
沈爺爺和郭老先生哈哈大笑,「我怎麼這麼喜歡這小子呢!對我的脾氣!我看你更像我親孫子!國棟那小子哪點兒像我?!喝口酒跟喝毒藥似的,別不是撿來的吧?」
沈國棟皺眉看著自己面前的酒杯。特別不理解地跟周晚晚嘟囔,「又辣又難聞。這有什麼好喝的?」
沈爺爺和郭老先生在向陽屯住了兩天,雖然很不捨得,還是得回去了。臨走之前,他把墩子安排到了縣武裝部。
「就是臨時過去學習幾天,要去部隊了,多跟部隊徵兵辦的人處處有好處。其它的也不用刻意學什麼,就是去看看,別到了部隊摸不著門兒。」
部隊過來徵兵的人,大多是部隊的基層幹部,以後會直接跟新兵接觸。跟他們熟悉了,對墩子去部隊非常有好處。
即使墩子是特招去特務營,先跟部隊的人接觸一下,也能知道一些基本情況,讓老兵指導一下,也會少走很多彎路。
至於學習待人接物,開闊眼界,開拓人脈,等等好處,就得靠個人悟性和際遇了。
墩子參軍前剩下的這二十幾天基本都是在縣武裝部渡過的。
可他堅持每天回家住,說什麼都不肯住在沈國棟或者周晨那裡。
馬上就要離家了,他捨不得能在家裡待的每分每秒,每天騎一百多里的腳踏車往返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周晨和沈國棟也陪他通勤。三個人每天騎腳踏車回家,路上說說笑笑你追我趕,兩個小時的路程能縮短到一個小時。
甚至有一天沈國棟創紀錄地四十多分鐘就騎回來了,他在家裡嘚瑟了老半天,非纏著周晚晚給他和他的腳踏車畫一張畫,來紀念他在周晨和墩子的夾擊之下順利突圍光榮奪冠!
三個星期以後,再不捨得,墩子入伍的日子也要到了。
沈爺爺特意回來了一趟,帶著全家人到縣裡的照相館去照了一張全家福。
一聽說跟「坐車」、「出門」有關的字眼,小汪就變得特別聰明,自己先竄上吉普車不下來了。
所以這張全家福小汪也光榮出鏡,佔據了一個除了沈爺爺之外最顯眼的位置。
關於離別,兄妹幾個雖然都不捨,卻並不傷感。
年輕人的心裡裝得更多的是希望,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冀和力量,眼睛看的心裡想的也都是未來的美好,更容易看到這場離別裡積極的一面。
所以大家每每提到墩子要走了,想到的都是他願望得償的欣喜,他豐富多彩的軍營生活,他的人生要面對的挑戰和機遇,把離別的傷感降到了最低。
臨走之前,墩子幾乎把家裡前前後後都徹底收拾檢查了一遍,跟周陽單獨談了好幾次,周晚晚偶爾聽到一兩句,都是細細囑咐家裡的事,他們兄妹生活上的事,甚至連小汪有點發胖都想到了。
周晚晚的畫架、畫夾墩子都重新給做了新的,還拿走了她畫的幾張全家福。
周晚晚和周晨為墩子做了一個錢包,她還特意畫了一副微型全家福放進去,周晨又去照相館,把他們那張全家福的照片縮了一張一起放到錢包裡。
墩子收到這個禮物,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把周晚晚和周晨一起抱起來掄了好幾圈。
「讓你把我們都帶在身邊!高興吧!」周晚晚看墩子這麼激動,她也很高興。
「嗯!你們要一直陪著我!我……」墩子忽然說不下去了,眼睛幾乎是瞬間就紅了。
大家都不說話了,等著他平復情緒。
離別總是難捨的,越是不善言辭的人,內心的感情越可能比別人澎湃洶湧,不是到了實在忍不住,墩子不可能讓任何人看到他的眼淚。
臨走前,墩子特意空出一天時間,什麼都不幹,只用來給周晨交代他的各種工具、材料、零件、圖紙、成品和半成品的進度,詳細地列了十幾頁清單和說明,又是核對又是解說,工程浩大得讓大家驚訝不已。
這麼些年過去,周晨的這個愛好已經成為他和墩子兩個人的事了,幾乎所有複雜瑣碎的工作都讓墩子慢慢接手過去了,周晨的精力都放在了設計和創新上。
墩子這一交接,周晨忽然有點愣愣的,「怎麼這麼多東西?太亂了我一時記不住啊!」
墩子早有準備,又拿出好幾頁備忘錄,一條一條地給周晨解釋,又拉了周陽在旁邊幫周晨記著,事無鉅細,面面俱到。
周晨捏著墩子先前交給他的物品清單,腦子都有點木了,「墩子哥,我忽然特別特別捨不得你走了!你走了我得多想你呀!」
周陽在旁邊氣笑了,原來這孩子以前沒捨不得墩子走啊!發現沒人家不行了才捨不得。
墩子可不那麼想,他被周晨說得感動極了,「你別忘了給我寫信啊,經常寫,有啥事兒在信裡問我,我肯定馬上就給你回!」
周陽又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算了,他還是別插嘴,在旁邊看熱鬧吧!
墩子又去反覆叮囑周晚晚,一定得經常給他寫信,隔兩個月就畫一張像給他,要不他下次看見她,她長大了不少,他都沒看見是怎麼長的,想想心裡就難受得不行。
沈國棟也和墩子單獨談了一次。他們說了什麼別人不知道,只是談完之後,墩子和沈國棟的手裡都多了幾頁紙。
要走這幾天,墩子忽然化身話嘮,見了什麼都能抓住人嘮叨叮囑一番,嚇得沈國棟一看見他看過來就趕緊跑,「我記性不好記不住!你去找陽子吧!」
多捨不得,多不放心,墩子還是帶上大紅花坐上了火車,去追尋他一直不肯透漏給人知道的夢想了。
墩子走了,周晚晚還沒緩過勁兒來,周晨就開始給她收拾書包準備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