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說沒幫響鈴姐解決宋喜蓮的事。
「沒有。」周晚晚抱住沈國棟扶著車把的胳膊,整個人都靠上去,「我要想讓你幫忙,一定會直接說。那天我沒說,是知道你不願意。」
「我是不願意攪合這事兒。」沈國棟很乾脆地承認,「不過我當時其實是準備幫忙的,就是在考慮怎麼下手才不那麼重。一下把那小子捏死了,你和響鈴姐都得哭了。」
「其實我也想捏死那小子。」周晚晚回頭笑了一下。
「就是!太他媽的欠揍了!」沈國棟馬上找到了知音,腳下蹬得虎虎生風,高興地吆喝小汪,「你傻跑啥?!趕緊上來!老子要加速了!」
小汪撲通一下跳上腳踏車後座,沈國棟又開始嫌棄它,「你吃這麼胖幹什麼?!看你胖的!有你這麼胖的狗嗎?!太不要臉了!」
兩人回到家,周晨和周陽、墩子坐在院子裡說話,周晚晚仔細觀察了一下,三個人臉上都輕鬆自在,不像意見相左的樣子。
五個人互相看了一圈,都笑了。
「回來就回來吧!就當今天再放一天假好了!」周陽笑著招呼大家坐下,「從明天開始都不許偷懶了!今天就再玩兒一天!」
大家都笑了。慢慢長大以後。這種全家都聚在一起好好玩兒一天的日子並不是很多了,他們都特別珍惜。
可惜,沒過一會兒就有來攪局的了。
趙志剛和響鈴姐果真來他們家過回門兒禮了。
趙志剛和響鈴都穿戴一新,趙志剛還是結婚那天那套衣服,響鈴換上了一條嶄新的白色印紫色和藍色小碎花的的確良連衣裙,身材窈窕,眉目如畫。氣色很好。
周晚晚幾個看到她的樣子。就知道她這兩天應該沒受什麼委屈,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周晨端出一桌子的水果和糕點招待他們,園子裡出產的西瓜、甜瓜、草莓、花花綠綠小巧可愛的小西紅柿。沈國棟託人從南方帶回來的香蕉、獼猴桃,還有好幾種副食商店裡根本看不到的精緻糕點。
趙志剛和響鈴都攔著周晨,不讓他這麼客氣,他們又不是外人。不要這麼浪費東西了。
「你們可是新親第一次上門,這都是禮數。你們就安心坐下吧!」周晨笑眯眯地把要起身幫忙的響鈴按在椅子上。
「沒想到你們今天會過來,也沒準備什麼東西,家裡有什麼你們就跟著吃點什麼吧!」
周晨笑著把裝草莓的白磁碟往響鈴面前推了推,「我知道響鈴姐愛吃這個。至於趙大哥,我也不太知道你的口味,你就自己照顧自己!千萬不要客氣。」
「這老些東西。我們部隊招待首長也就這個規格了!太客氣了!你們太客氣了!」趙志剛有點不自在地坐在椅子上,半個屁股還懸在外面。
周陽幾個跟響鈴說說笑笑。也沒冷落趙志剛,卻總讓他有一種被排斥在外的感覺。
響鈴也感覺到了。她趕緊換了個話題,「今天一大早,部隊把電話打到公社了,說我隨軍的申請批下來了!讓我等他休假結束就跟他一起去部隊。」
這也太快了!前天才決定的隨軍,今天就來了電話。
而且即使是趙志剛的級別夠隨軍標準,寫申請、各級審批、對響鈴進行各種審查,中間再加上檔案往來,沒三五個月是不可能批准的。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沈國棟。也只有他有這個能力做到這件事了。
沈國棟專心剝瓜子瓤,眼睛都不抬,「我就是打了個電話去問問,看能不能快點讓響鈴姐隨軍,沒想到還真挺快的。」
實際上,是那天送親回來,周晚晚倒頭就睡,急得沈國棟在家裡直跳腳,簡直想去把趙志剛和響鈴捏死。
他當然不能真的去捏死他們,就跑去打了個電話,讓他們趕緊離開,眼不見心不煩!
他說得輕鬆容易,可是這個電話是誰都能打進去的嗎?這事兒是誰都能問的嗎?他去問一句就能特事特辦,馬上批准,這是一般的關係能做到的嗎?
趙志剛的眼睛閃爍不定,好半天才激動地去感謝沈國棟,「國棟,你這可真是幫了我和響鈴的大忙了!真是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才好!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說那些見外的客氣話了!過兩天我帶瓶好酒過來,咱們幾個好好喝一杯!」
響鈴嬌嗔地瞪了趙志剛一眼,「看你這記性!他們幾個不喝酒!」
「對對對!我都高興糊塗了!」趙志剛一拍腦袋,「國棟,聽說總參謀長能喝兩盅?要不我去陪他老人家喝點去!老人家都喜歡喝酒有個人陪著,你也不喝,他說不定就少個酒友呢!」
院子裡忽然靜了兩秒,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周陽幾個目光復雜地看向趙志剛。你用什麼身份去找沈爺爺喝酒?還酒友?真是敢想敢說!
響鈴最先反應過來,她輕輕地掐了一把趙志剛的胳膊,「你胡說什麼呢!沒喝就多了?人家沈首長是咱們能見的著的?!」
沈國棟一直垂著眼睛剝瓜子瓤,剝夠一口就放到周晚晚面前的小碟子裡,看她一顆一顆地往嘴裡送,小嘴巴一鼓一鼓地,像個秀氣的小松鼠。
趙志剛訕笑了兩聲,看沈國棟沒聽見他說話一樣。找了個上廁所的藉口去後園子了。
響鈴沉默了一下,看了一圈桌子上的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你們生姐的氣了吧?姐沒糊塗,知道你們都是為了姐好。你們為姐做了這麼多,姐心裡感激得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響鈴的眼圈紅了,哽咽得說不下去。
「響鈴姐。我們做什麼都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沒生你的氣。你也別怪我們管得太多了,你也知道我們,換了別人。我們絕對不會多管一分一毫。」周晨把周晚晚的手絹遞了過去。
「響鈴姐,只要你覺得好,我們啥事兒沒有。你別想多了,你能好好跟趙大哥過日子我們就放心了。」周陽也安慰響鈴。
「我就是覺得跟他在一塊兒安心。」響鈴擦了一把眼睛。抬起頭了笑了一下,甜蜜又羞澀。像一朵開到最盛的薔薇花。
「等你們以後遇到這麼個人,就會明白姐現在的心情了。只要能跟他在一塊兒,吃苦也甜,啥都不怕。每天的日子都有奔頭。」
這就足夠了。周晚晚低下頭,使勁閉了一下眼睛。
一頭扎進愛情裡的女人,誰都拉不回來。而且。她自己也是幸福的。
至於以後會怎樣,那就只能憑個人的運氣了。
「姐也不怕跟你們說實話。姐從小沒爹,娘又常年有病,姐一直就盼著能找一個像趙大哥這樣的人。
善良,有責任感,啥事兒都能幫我扛著,一輩子都會對我好。跟他在一塊兒,我覺得安心。
至於他拖累多,家裡人不省心這些,我不在乎。我有手有腳的,不用他養活!」
周陽幾個好半天沒有說話。
趙志剛會是那個能給響鈴姐安全感,把她一輩子都保護在羽翼之下的良人嗎?
他們並不看好。可是響鈴姐相信他是。那他們只能祝福她。別無辦法。
趙志剛的婚假還有半個月了,他們今天回去要收拾東西準備隨軍,家裡的事還要處理,他們去部隊之前能不能再見面都不一定了。
周晚晚把響鈴姐拉到自己的房間,給了她二百塊錢和一個電話號碼,「響鈴姐,我們希望你永遠用不到這些東西。」
周晚晚緊緊攥住響鈴姐的手,阻止她的推讓,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嚴肅:
「可是你要去那麼遠的地方,我們都不在身邊,不給你這些東西我們實在不放心。你能不能答應我們,這些東西誰都別告訴,就你一個人留著。真遇到事兒了,你打這個號碼,馬上就會有人想辦法幫你,你什麼時候想回來,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響鈴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抱著周晚晚放聲大哭。
周晚晚也緊緊地回抱響鈴姐。她還自作主張地做了一件事。她給響鈴姐吃了藥,讓她兩年之內不會懷孕。
兩年的時間,朝夕相處,響鈴姐也許會對趙志剛有更深一層的認識。
她想給響鈴姐一個機會。
如果沒有孩子,真到了跟趙志剛走不下去那一天,她能更容易做出決斷吧……
這是她最後一次插手響鈴姐和趙志剛的事了。該做不該做的,她都做了。人事已經盡到,剩下的唯有留給老天去安排了。
「今天你們還得去舅舅家回門,我們就不留你們吃飯了。以後咱們有的是時間再聚,也不在乎這一天。」
響鈴從周晚晚的房間出來,周晨就送客了。
他們不是響鈴姐真正的孃家,感情再深厚,也不能代替血親。特別是響鈴姐的舅舅一家還為了他們的婚事跑前跑後,回門禮怎麼也得顧及舅舅一家的想法。
趙志剛還想說什麼,被響鈴拉走了。
周陽幾個滿臉複雜地看著坐在趙志剛腳踏車後座上的響鈴姐越走越遠,好像要從他們的生命中走出去一樣……
「響鈴姐的心裡甜著呢。不管別人怎麼看,只要能跟趙志剛在一起,她就滿足了。不讓她跟他在一起,那才是真的苦。」墩子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誰都不看,轉身回家了。
大家面面相覷,這小子這些天就有點不對勁兒!
墩子更不對勁兒的地方在後面呢,他自己悶頭想了幾天,忽然宣佈,他要去當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