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八章 結婚

周晚晚看著那隻抓著趙志剛衣襟的,手眼睛一眯,這是把趙志剛當成她自家男人了不成?!

「響鈴姐,那個女人為什麼抓著趙大哥?她家孩子病了不找大夫跑這來幹什麼?趙大哥能給她治好嗎?」

周晚晚還是怕響鈴姐聽不明白,又加了一句,「趙大哥今天跟你結婚,她不知道新郎和新娘不能分開嗎?」

響鈴看著那個拉著趙志剛的衣服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女人,臉上的表情也非常複雜。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甚至只來過這裡幾回的響鈴姐都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況了。周晚晚幾乎肯定地猜測。

這將是響鈴姐婚姻中最大的隱患,甚至比趙志剛的家人更難以擺脫。

周晚晚的腦子裡馬上出現了無數種假設,每一種最後的結局都是響鈴姐心力憔悴地被道德綁架,然後在日復一日的焦躁不平中消磨掉她的青春和對生活的熱情。

不止周晚晚有這種危機感,幾乎婚車這邊所有的孃家人都怒視著這個忽然跑出來拉住趙志剛的婦女,人家正在結婚,你跑出來拉住新郎又是哭又是嚎地算怎麼回事?!

「趙志剛,這是誰呀?跟你關係不錯呀!不給我們介紹介紹?」周晨一使眼色,腳踏車隊的一個男孩子馬上吊兒郎當地調侃著問道。

「誒呦!可不是嘛!你那衣裳我響鈴姐還沒拉過呢吧?她倒不見外哈!」另一個男孩子馬上附和。

「介紹介紹!關係這麼好了都,就別見外了!」一群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有周晨的鼓動和周陽幾個的默許,馬上開始口無遮攔地嚷嚷了起來。

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在婚禮上說幾句玩笑話逗逗新郎。太正常的事了。

可是,別人的婚禮都是拿新郎和新娘開玩笑,像今天這樣的情況,估計也就只有趙志剛的婚禮上才能見到了。

趙志剛馬上扯回自己的衣服,緊張地看向響鈴。

響鈴面無表情,淡淡地看著兩個人。

宋喜蓮也被這群小夥子說得紅了臉皮,她低頭抿了一下頭髮。後退了兩步。又抬頭,求助地望向趙志剛,「志剛。寶丫燒成這可咋整啊?是不是再抱公社去看看?」

趙志剛馬上去看宋喜蓮懷裡的寶丫,三歲的小丫頭,大眼睛渴望又有點害羞地看著趙志剛,看著他看過來。小胳膊一張,就要往他懷裡撲。

宋喜蓮順勢把孩子往趙志剛懷裡送。「就跟你志剛叔親!在家難受成那樣了,一說要帶她來看志剛叔,趕緊自個找鞋穿,發燒都好了不少!」

趙志剛沒敢接孩子。慌張地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又回頭看了一眼響鈴。

響鈴還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沒有任何表示。

「這婚到底結不結了?我姐又不是嫁不出去。可沒上趕著賴上你們老趙家!要走不讓走,要結又不結。把我們晾在這兒算咋回事?!」

還是剛才那個小夥子,煩躁地按了幾下腳踏車車鈴,看了一眼周晨,又加了一句,「你這是想換人咋地?」

趙志剛趕緊過來跟響鈴解釋,「寶慶大哥家住得遠,爹孃身體又不好,在咱屯子也沒啥親戚了,孩子病了好幾天了,喜蓮嫂子也是急壞了才過來找我的。那麼小的孩子,我咋地都不能看著不管。」

響鈴點了點頭,沒說話。

從周晚晚跟她說完那番話開始,響鈴臉上的表情就越來越淡了。

趙志剛暗暗咬了咬牙,看了一圈周圍的人,叫他大弟過來,「志成,你送寶丫去趟公社衛生所,讓劉大夫好好給看看,問問他這孩子總髮燒到底是咋回事。」

「哥,這老遠,我走著去啊?再說我也沒錢吶!你給我五塊錢吧!」趙志成非常不情願地嘟囔,「沒錢咋給孩子抓藥?去了也白去。」

趙志剛的臉上一片尷尬。他身上就剩下五塊錢,昨天給了他娘,讓她娘今天給「壓轎錢」,現在是一分錢都沒有了。

可是孩子的病又不能耽擱。他忍不住又看了響鈴一眼。

響鈴的表情一直沒變,沒聽見趙志成的話一樣。

「你去跟他說,先把藥給孩子抓上,等明天我去跟他算錢!」趙志剛的臉色一變,凌厲地瞪了弟弟一眼。

趙志成摸了摸鼻子,嘟嘟囔囔地不高興,帶著氣吆喝宋喜蓮娘仨,「趕緊走吧!也不看看啥時候就往這跑!誰家孩子沒個頭疼腦熱的,哪像你們家這個,三天兩頭地去公社!多少錢能夠遭地!」

宋喜蓮低頭抹了幾下眼角,把寶丫往上抱了抱,抬起頭來勉強衝趙志剛笑了一下,「志剛,我這是看寶丫病成這樣,一下給急糊塗了!你別怪嫂子啊!」

說著,宋喜蓮的眼圈一紅,又底下頭去,聲音變得哽咽起來,「嫂子今天不該來。」

「嫂子你快別難受了,這咋能怪你呢!這不都是讓孩子的病給急的嗎!」趙志剛趕緊安慰宋喜蓮,「你快跟志成去公社吧!可別把寶丫的病給耽誤了!」

宋喜蓮又勉強笑了一下,「唉!我這就去!走之前我得跟響鈴妹子陪個不是!」

宋喜蓮拖兒帶女地走到婚車前,「響鈴妹子,嫂子今天做得不對,你別見怪。更被跟志剛置氣,他可看重你了!能娶上你,心裡不知道有多高興!」

說著就要去拉響鈴,「你倆好好過日子,別像嫂子……」

「嬸子!你是全和人嗎?」周晚晚大聲打斷宋喜蓮,用幾乎所有人都能聽到的清亮童音天真無辜又異常殘忍地問她,「不是全和人不能來見新娘子!你是全和人嗎?我響鈴姐今天結婚,不能撞了黴氣!」

所有人都靜了一下,上百雙眼睛都看向宋喜蓮。一開始大夥看她拖兒帶女心急火燎的樣子,都忘了這茬了。

她是個寡婦。按習俗,如果不是至親,婚禮當天是不能靠近新娘子的。

很多懂禮數的寡婦,即使是有人情來往的人家辦婚事,也是讓屯鄰給捎去禮金,自己不過去的,就怕衝撞了新娘子。讓人家心裡不舒服。

像宋喜蓮這種大咧咧地跑來。抓住新郎哭哭啼啼,竟然還要去拉新娘的寡婦,還真是少見。

宋喜蓮的臉刷地就紅了。

「我說得不對嗎?我們屯子的小孩兒都這麼說呀。」周晚晚又問了一句。

別給我裝無辜。小孩子都知道的事,你還跑來噁心人,明顯就是故意的。

從這個宋喜蓮出現,周晚晚看著她說話做事的樣子。心裡冷笑了無數次。真是又拙劣又管用的離間計。

如果放任她這樣下去,以後說不定出什麼么蛾子呢!

不過今天周晚晚還真就怕她不出么蛾子!

她不能讓響鈴姐嫁到這樣的趙家。她必須讓響鈴姐看清楚。她嫁過來要面對的是怎樣一番混亂糟心的生活。

宋喜蓮給了周晚晚一個刺激響鈴姐的機會。

既然她今天來攪局,那就乾脆讓她把這個婚禮攪合得天翻地覆進行不下去好了。

不是孩子病了嗎?周晚晚看著宋喜蓮懷裡瞪著大眼睛左開右看的小姑娘,衝這個精神頭,就是病了也不是什麼重病。純粹是來噁心人的藉口!

周晚晚的手微微一張,心裡冷冷地笑。既然如此,那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孩子病了!

這個孩子今天病得不重。趙志剛又是新郎,不跟過去看病非常正常。如果他病重了。或者是婚後,那趙志剛還會這樣把響鈴姐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嗎?

肯定不可能。那註定將是一個讓人焦頭爛額憋氣又有苦說不出的局面。周晚晚今天要讓響鈴姐提前體會一下這種感受。

宋喜蓮,今天你最好用你家的病孩子把趙志剛這個新郎帶走,那這場婚禮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進行不下去了,響鈴姐也可以對趙志剛徹底死心了。

一個可以新娘去給戰友遺孤去看病的新郎,真是高義得感天動地啊!但是一定感動不了響鈴姐了。

響鈴姐雖然對趙志剛的責任感和善良心動,但還沒傻到要犧牲自己的生活去做聖人的地步。

從她現在的表情周晚晚就可以肯定,如果今天趙志剛走了,那響鈴姐就一定會乾脆利落地退婚了。

趙志剛的臉色也有點不好,他今天這個婚結得太不容易了!不能再出啥差頭了!

「喜蓮嫂子,你快帶孩子去公社……」

趙志剛還沒說完,宋喜蓮懷裡的寶丫忽然臉色紫紅,渾身抽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