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還不止這些,秋天和冬天的大衣、褲子、外套,都是厚薄不等的毛呢料子,好幾個顏色的料子摞了老高,周晨笑眯眯地拍了拍,「全給響鈴姐做了,給她壓箱底兒!以後跟趙大哥隨軍,總得穿好點!」
孫大娘不是眼皮淺沒見過世面的人,解放前她也是毛呢絲綢珍珠鞋帶純金釦子什麼都經過手的,卻還是被被這幾個孩子的大手筆給震驚到了。
那些毛呢就算了,她這些年也接觸了不少,孫大娘摸著鮮亮挺括的的確良料子愛不釋手,「這可是好東西!這花色棉布肯定染不出來!咋揉都不出褶子,還結實,更不起球!」
這個年代,的確良幾乎是時髦、高檔、時尚的代名詞,的確良衣服對老百姓來說就等同於奢侈品,一般人結婚的時候能穿上一件的確良的衣裳,那就滿足得不得了了,不知要羨煞多少姑娘。
「響鈴兒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孫大娘看著周家這幾個孩子,真心誠意地說道。
周晚晚把自己設計的幾件簡潔又精緻的衣服樣子拿給孫大娘看,兩人研究這這裡加一個花邊,那邊要不要收緊一點,很像那麼回事兒的樣子。
周陽笑眯眯地坐在旁邊看著妹妹,眼睛忽然有點熱。
不知不覺的,小丫頭都長這麼大了。
周晨跑到廚房去給響鈴姐幫忙去了。墩子端著一盆水趕緊在家裡東擦一遍西擦一遍,就怕潔癖又有強迫症的周晨看出來他們已經兩天沒好好擦灰了。
沈國棟閒不住地去搗亂,「這個好看!給囡囡做一件!這個也好看!這個、這個,這些都好看!照囡囡畫的樣子,每樣兒都給她做一件!」
孫大娘笑了,「這都是大人的樣子,給囡囡做不合適。等做完響鈴的,給囡囡再找幾個新樣子。」
周晚晚看沈國棟還有意見,趕緊拿起一張圖紙拍到他臉上,「沈哥哥,我喜歡這個樣子,你看做一件這樣的好不好看。」
沈國棟馬上捧著圖紙仔細研究去了,孫大娘也能安靜地檢視布料搭配顏色了。
「囡囡,你那個圍巾學會了嗎?」孫大娘上一次來教了她織最簡單的圍巾,「我們毛紡櫃檯進了好幾樣毛線,我瞅著都不錯,你要是想織圍巾,趕緊過去買,我看著過幾天就得賣斷貨。」
「織了,沈哥哥買回來毛線了。」夠她織十條圍巾的。
「囡囡,我的圍巾排第幾?」沈國棟忽然想起來。周陽、墩子、周晨、加上他,四個人呢,他能第幾個圍上?
「第四。」周晚晚頭也不抬,幫孫大娘拿著軟尺量尺寸。
沈國棟反應了一下,不幹了,「第四不就是最後一名?」
孫大娘和周陽都笑了。
「我排第五。」周晚晚抬頭看了他一眼,濃密纖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樣呼扇了一下,黑亮如寶石的眼睛驚鴻一瞥,又垂下去了。
沈國棟摸摸鼻子,「那,那我排第五吧,讓你的排第四。」
「謝謝沈哥哥。」周晚晚抬頭衝沈國棟甜甜地笑了一下,水光瀲灩的大眼睛如碎金般的陽光撒在湖面,看得沈國棟的心裡一晃。
「這個小丫頭呦!你怎麼這麼會哄人!」孫大娘忍不住抱了一下週晚晚。她從周晚晚三歲的時候就來周家幹活,看著她長大,要不是親眼所見,她自己都不相信會有這麼聰明懂事的孩子。
「嗯,被她忽悠了還覺得挺美。」沈國棟也笑,過來捏周晚晚的臉,「你就是個小忽悠!」
小忽悠周晚晚忽悠完沈國棟又去忽悠響鈴姐,「趙大哥在部隊,你結完婚就得隨軍,要不他一個人在那也沒個人照顧,多可憐。」
「他們屯子有一個跟他一塊兒當兵的,這回也跟他一起上的戰場,犧牲了。你趙大哥在他死前答應他了,幫他照顧家裡,我要是也跟著隨軍了,那這兩家老人咋整?」
周晚晚在心裡嘆氣,她當然知道這個情況,要不然忽悠你隨軍幹嘛?
那家又是老人又是寡婦和孩子的,再加上趙志剛的父母、弟弟妹妹,響鈴姐要是不去隨軍,結婚以後就和這些人糾纏吧。那可有她受的了。
「趙大哥既然答應了他戰友,那就一定是有主意了。他答應的時候你們還沒結婚,他自己不是也照顧了?你們結婚了也沒必要改,還按現在的辦法來,啥都不影響啊。」
周晚晚不管趙志剛怎麼打算的,她是絕不想看著響鈴姐年紀輕輕就背上這樣沉重的負擔,一年只見一個月丈夫,其它時間都消磨在那兩家的雞毛蒜皮裡,最後把她的青春和靈氣都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