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零章 轉折

現在乾的活雖然又苦又累,跟周家比卻簡直如同天堂。她能吃飽,能獲得大家的尊重,有工資拿,自己掙錢自己支配。

這些對大多數人來說最基本的生存權利,在周平這裡卻幸福得半夜都要笑醒。

所以她一點都不覺得在工地有多苦多累,工作積極,幹勁兒十足。也就是她這種多年如一日的幹勁兒,感動了同為民工團骨幹的男隊隊長程玉林。

程玉林也是農民出身,也在各個工地輾轉多年,相似的出身和經歷讓兩人很快走到一起。婚後相處也很融洽。

「這次回來,是參加‘全面治理幹岔河工程’大會戰的,修了這麼多年河,這回修到咱們家門口來了!」

周平慈愛地注視著周晚晚,不像一個姐姐,倒更像是一個母親,「走了這些年,也該回家看看了!我們囡囡都長這麼大了!」

周平意猶未盡,沈國棟卻再無耐心。這個周平算哪棵蔥?弄得好像她跟囡囡親密得不得了似的!

沈國棟不太瞭解周平,但是就憑她姓周,他就有一萬個理由排斥她。

所以周晚晚很快被沈國棟帶走了。

望著周晚晚離去的背影良久,周平若有所失地跟程玉林嘀咕,「沒想到這麼快就見著親人了。」又期待又酸澀,誰也不知道此刻她在想些什麼。

「全面治理幹岔河」工程已經開始大半年了,要將幹岔河改道前的舊河道重新清理、拓寬,中間再修築幾座水庫,然後重新引入河水,灌溉兩岸農田,讓北方的大地「塞北變江南」。

綏林縣區段有一座水庫,就在向陽屯上游不到十里的小鋪屯附近,大批的民工團也陸續來到那裡,成為綏林縣境內最大的民工聚集地。

工地的高音喇叭播放著激人奮進的詩篇和歡快的音樂,「全面治理幹岔河工程,造福千秋萬代」的標語貼滿工地,彩旗飄飄,激人奮進。

勞動的號子雄壯有力,每個人都受到感染,覺得自己力大無窮,能使大地舊貌換新顏,能改天換地把地球捅個大窟窿!

先期進駐的民工團已經熱火朝天地開始勞動了,陸續趕來的各支隊伍也爭先恐後參與進來。

周平他們到達的當天就開始緊張的會戰,根本沒來得及回家去看看。不過她還是在人群中認出了周陽。

二道坎大隊這次在民工分配中佔了大頭,不得不在莊稼除第一遍草的關鍵時期派出幾乎全部的壯勞力去參加會戰,這讓老隊長站在生產隊的院子裡罵了好幾天娘。

周陽和墩子作為第七生產隊幹活最厲害的兩個人,當然必須得去。

他們沒想到,一次普通的出民工,會在工地上遇到這麼多意想不到的熟人。

他們先看到了沈國紅。

沈國紅自從四年前被沈國棟打折了腿,大部分時候都在家養傷。

本來她的傷勢沒有這麼嚴重,最多臥床一年基本就會好了。

可是她躺不住,剛養了兩三個月就偷跑出去參加革命活動,還不管不顧地「挑大樑,擔重擔」,光腳跳到滿是冰碴的水田裡去幫人翻地,導致傷勢急劇惡化,差點癱瘓在床。

全家人費心費力把她的腿搶救過來了,她卻還是不安分,剛好一點就嚷嚷著要與革命意志不堅定,本位主義的父親和小資產階級思想的母親劃清界限。

沈源夫妻目瞪口呆地看著女兒一陣風似地在家裡亂砸一通,再一陣風地跑出門脫離了他們「落後腐朽的家庭」,去農村插隊了。

現在的沈國紅,眼睛浮腫,臉色黑黃,幹勁兒十足地參加了知青鐵姑娘隊。

「她這到底是在圖個什麼呢?」墩子非常困惑。

然後他遇到了更讓他困惑的郭克儉。

郭克儉竟然放棄了能讓他獲得政治資本的青年突擊隊,選擇下鄉當一名普通知青。

「那他這些年的罪不是白遭了?」墩子越來越不明白。

所以,當看到周平在周陽面前又哭又笑的時候,墩子一點都不奇怪了,雖然他並不太清楚周平的事。

這個工地就是個讓所有人不正常的地方,他都見怪不怪了。

可是墩子註定要食言了,他會見怪不怪那只是因為這些人還不是那麼太讓人奇怪。

當他看到趙寶生想幹什麼的時候,他幾乎要咆哮了,「這小子自己找死還要拉上別人,他腦子讓驢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