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周晨不抽菸。館長才算省了點心。
周晨帶著周晚晚一路走進來,跟每個遇上的同事打招呼,禮貌周到又熱情友好,一見人緣就很不錯。
周晚晚也因為周晨的好人緣,得到了很多誇獎和一把瓜子、幾塊糖,兄妹兩人回到周晨的宿舍,高高興興地分零食。
周晨的宿舍有很大的玻璃窗和大大的工作臺,輕度潔癖和強迫症患者周晨同學,走到哪裡都會把環境打理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連牆上擦不掉的黃斑和印子都自己重新刷了一遍。還在那裡掛上周晚晚送給她的畫遮擋著。
「都刷了一遍大白了,還掛上畫幹嘛?」周晚晚坐在周晨的寫字檯邊打量這間屋子,當時是他們兄妹幾個一起過來幫他收拾的,所以很熟悉。
周晚晚一點都不介意周晨拿她的畫擋汙跡。可是整間屋子都重新米分刷過了,他怎麼還是看這一塊兒不順眼呢?
「這一塊的底色比別的地方深,刷上大白顏色也是有差別的,換幾個角度在不同光線下看,非常不協調。」周晨很認真地給妹妹解釋。
周晚晚眨了眨眼睛沒說話,二哥你是不是太有時間了?沒事兒你換好幾個角度在不同光線下研究一塊被塗上的汙漬幹什麼?那是大師的墨寶?
「門口那個老頭是誰?」周晚晚不想跟周晨接著討論不同角度和光線下的汙漬了。她二哥的世界她忽然覺得有點難懂。
「哪個老頭?」周晨把自己的瓜子給周晚晚一點,把她的糖都拿過來。今天早上她已經吃過一塊糖了,不能再吃了。
「就是那個禿頂、矮胖、笑起來有點傻、明明跟你很熟又裝著跟你不熟的小老頭。」周晚晚直接拆穿她二哥。
「你怎麼看出來的?!」從小機靈聰明的周晨難得這樣驚訝。
「這非常容易。」周晚晚停頓了一下,拿眼睛瞟被周晨拿走的糖。
周晨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破壞自己立下的規矩,「糖不能給你,晚上回去可以讓你多畫半個小時畫。」
周晚晚不止被控制吃甜食,連畫畫時間都被嚴格控制。每天絕不能超過四個小時,其它時間什麼都不許幹,就只能做一件事,玩兒!
周晚晚高興了,馬上給周晨解惑,「第一,你跟誰都打招呼,就跟他點了點頭。這非常不正常。而且,他還是看倉庫這邊院子的,你每天回宿舍,進進出出應該跟他總見面,你倆不熟這不合常理。」
周晨想了一下,鄭重點頭。
「第二,那老頭看見你,小眯眯眼兒放賊光,還揚著大禿腦門兒裝冷淡,演技太差,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周晨想了一下,噗嗤笑了,「確實是。」
「第三,你的同事們看見我,都說‘這誰家孩子啊,真好看’,就他,看了我幾眼就不看了,反而兩眼賊溜溜地看你,要麼他覺得你比我好看,要麼你身上有他更感興趣的東西,他才不看我。」
周晚晚一抖滿腦袋的小發卷,大眼睛故意衝周晨眨了眨,「你不可能比我好看,所以你們一定是有什麼秘密在瞞著別人。」
周晨一愣,哈哈大笑著揉了揉妹妹的小卷毛兒。
「霍師傅以前是安大的歷史系教授,被打倒好幾年了,一開始在咱們縣郊的養豬場餵豬,後來被調過來看倉庫。」
安大是他們省裡最好的綜合性大學,以歷史系最為有名,當時全國數一數二的學界泰斗都出自他們那裡。
當然,現在都被打倒了,不知流落在哪裡種地養豬看倉庫。
周晨說完,看著妹妹一副等著下文的樣子,把椅子拉近了,兄妹倆頭對頭地小聲兒嘀咕:
「他在旁邊的倉庫裡發現了不少好東西,其中有一把戰國時的長刀,你都不知道有多威風漂亮!」周晨興奮得像一個找到寶藏的孩子,「我們這段時間正在設法修補一套小型編鐘,我給他當助手,他教了我不少東西。」
周晚晚深吸一口氣。這要是被發現了,就得是批鬥、坐牢的事。
「我知道這件事很危險,一直非常小心。我們都是晚上十二點以後才開始幹。把窗戶蒙上,躲在被子裡打著手電筒幹。這個院子白天都沒人來,晚上更安全,你不要擔心。」
周晨說道這些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簇小小的亮光。隱藏得很深很深,周晚晚卻覺得這點亮光像點燃周晨的明燈,讓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那是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的藝術家才有的眼神,執著,迷醉,幸福而忘我。
周晚晚知道她阻止不了周晨了。她也不忍心阻止。
如同她喜歡畫畫一樣,周晨對古代兵器和器械的痴迷也已經深入骨髓,周晚晚太理解這份能為之生為之死的熱愛了。
「我們請郭爺爺過來吃瓜子吧?我包包裡還有花生和馬阿姨給帶的小麻花。」周晚晚笑眯眯地提議。
周晨想了想,點頭同意。
妹妹說得很對,他跟霍師傅這樣裝不認識太不正常了,反而是正常相處比較不容易引人注意。
周晨出門去請霍師傅了。周晚晚趕緊在周晨的屋子裡忙活了起來。
窗戶蒙上一層透明隔音隔光膜,光感控制,只有夜間的時候才會起作用。到了晚上,無論屋裡有多大動靜,有多亮的光,外面看著都是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
為了增加保險係數,她又在窗簾上裝了同樣的裝置。然後在門窗上都裝了dna鎖,只有周晨本人能從外面開啟。
周晚晚在屋裡走來走去,腦子飛速運轉,還有什麼安全措施可以用在這裡?還有什麼她沒想到的?
目光無意間掃過到那個嵌入式的大衣櫃,周晚晚的眼睛一亮。
周晨一個人回來的,「霍師傅說他要回去換件乾淨衣服。第一次見小輩,得注意形象。這老頭有時候頗有一些痴氣,非常有意思。」
周晚晚沒時間跟周晨討論他老師的性格,趕緊趁人還沒來,把周晨拉到大衣櫃前,「二哥,剛才我找衣服的時候,不小心碰了裡面,發現有點不對勁兒。」
周晚晚開啟衣櫃,把掛著的衣服撥開,在那面看著非常厚實堅固的實木櫃板上敲了幾下,板子竟然有了鬆動。
周晨在周晚晚的示意下,把板子挪開,裡面露出一個大大的暗格。
那個暗格藏在牆裡,黑洞洞的看著不小。周晨走出進去檢視了一下,狹長的一個空間,藏五六個人還能挺寬敞。
「有了這個,就更安全了!」周晨把櫃子安好,興奮地抱著周晚晚轉了一圈,「吉祥物!你就是二哥的小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