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零章 冒險

小汪卻以為周晚晚在跟它玩兒,也拿粗壯的大爪子推她,大頭也上來頂,玩兒得高興極了。

周陽縱容著兩個小傢伙。刻意走慢一點讓他們你一下我一下地鬧著玩兒。

忽然,周陽的腳步一頓。抱著周晚晚的手臂也僵硬了一下。

周晚晚馬上發現了他的異樣,一抬頭,就看見了拿著簸箕出來倒垃圾的周霞。

周霞今年十五歲了,個子長得不算矮。卻黑瘦乾癟,一點沒有這個年紀小姑娘的水嫩青春。有五分像母親的五官本應該柔和精緻,卻被滿臉的刻薄陰冷破壞得乾乾淨淨。

她沉默地看著其樂融融的兩人一狗。眼裡是壓抑的憤恨和陰冷。那是她再怎麼渴望再怎麼努力也走不進去的世界。

周霞頭上那塊被薛水芹打出來的醜陋疤痕已經長好了,現在看不出任何痕跡。是周晚晚偷偷給她治好的。

有那塊疤在。周陽的心永遠都不會舒服,看見一次難過一次。他雖然不再搭理周霞,也從沒說過什麼,可是周晚晚太瞭解自己的大哥了,他即使今生都不會再把周霞當妹妹,還是會為了她以後的命運擔心。

有這塊疤在,周霞這輩子就毀了。再也沒有機會利用婚姻來改變命運了。

周晚晚不關心周霞能不能嫁得好,她只想讓她趕緊從他們兄妹的世界裡消失。如果讓她正常嫁人能達到這個目的,那她非常願意出手治好她的傷疤,讓她趕緊嫁人。

周霞頭上的傷好了,心裡的惡卻完全被周家人激發出來。周晚晚不知道她具體是怎麼做的,只是趙五嬸偶爾提起她,都嘆息搖頭,「這孩子,一點兒都不像你媽,幹出來的事兒讓人心裡發毛啊!」

趙小三兒更是多次叮囑周晚晚:「周霞現在太壞了,你可離她遠點!」

周陽下意識地抱緊周晚晚,把她的臉輕輕按在自己身上,擋住了周霞的目光,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周晚晚乖乖地趴在周陽懷裡,什麼都沒問。

周陽一定也知道周霞的事,可能比她知道得還要詳細,否則不會這樣防備她。

小汪也敏感地覺察到了不對勁兒,不再跟周晚晚鬧騰,跑到挨著周霞那一側警惕地護著周陽和周晚晚離開。

一路沉默,關於周霞,兄妹倆什麼都沒說。

那已經是被他們徹底拋棄了的東西,即使現在還不能做到完全無視,但他們心裡都明白,周霞不會再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只等著他們慢慢去淡忘了。

一進屋,沈國棟手裡的短波收音機裡傳出「自由中國之聲」的播報聲,兄妹兩人的心情才算真正恢復正常,回到了他們熟悉世界。

沈國棟急匆匆地跑回家,是趕著回來收聽敵臺的。

收聽敵臺,也是這個年代的特殊產物。所謂敵臺,一般指「美國之音」、「bbc」、「莫斯科廣播電臺中文臺」、「和平與進步廣播站」、「自由中國之聲」等境外中文廣播。

在這個時期,這些都是敵人試圖策反、復辟的惡毒言論,是嚴禁收聽的。

可是周晚晚想讓哥哥們開闊眼界、建立完整健康的世界觀,他們以後要面對的是那樣一個熱鬧而多元的世界,不能把最美好最關鍵的青少年時期蹉跎在這個閉塞、狹隘的環境中。

所以三年前她從沈爺爺那拿了一臺普通的中波收音機,偷偷換成空間的短波收音機,開始了他們兄妹偷聽敵臺的歲月。

「夜色茫茫罩四周,

天邊新月如鉤,

回憶往事恍如夢,

重尋夢境何處求,

人隔千里路悠悠,

未曾遙問心已愁,

請明月代問候,

……」

吳鶯音的從沈國棟刻意調小音量的收音機裡傳出來,周陽馬上進入狀態,抱著周晚晚坐到桌子邊,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一曲終了,沈國棟才挪出心思說話,「小二他倆啥時候能回來?」周晨他們回來了,他們才能緊閉大門,拉上窗簾,鎖好門窗,在家裡安心地收聽敵臺。

這個時候,收聽敵臺是非常嚴重的罪名,被發現了,輕則隔離審查、批鬥、勒令檢討,戴上「壞分子」的帽子,從此不再被組織信任,成為有瑕疵的反革命分子,一輩子抬不起頭來,沒有任何前途可言。

重則被抄家判刑,甚至有情節嚴重者,因為組織群眾收聽敵臺,發表反革命言論而被判了死刑。

這是一件要承擔非常大風險的事。但是,周晚晚覺得她必須去做這件事。

哥哥們要想真正成長,必須接觸不同的世界和聲音,即使現在只是聽,他們也要去接觸外面的世界。

她不敢想象,如果他們在這十年間接觸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口號和官方宣傳,那十年以後,他們的思想和精神世界將會狹隘、貧瘠成什麼樣子。

這件事必須做,但也要盡最大努力保證安全。

周晚晚做了很多準備工作,在收聽敵臺這幾年,她除了給哥哥們播放正常的境外廣播節目,還增加了很多關於國內民眾收聽敵臺被嚴厲處置的新聞報道。

她自己改裝的收音機,當然能利用空間的裝置自由控制播放的節目。

其實這幾年,她不只增加了安全宣傳,還加入了很多流行音樂和名著講讀,更吸引得周陽幾個每到晚上就圍在收音機前。

不知道是哥哥們長大了,安全意識增強,還是這些報道起到了震懾作用,在這幾年裡,安全一直是他們放在第一位的問題,不用周晚晚操心,他們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從未有過一絲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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