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汪終於可以隨著性子撒歡兒了!它撲到小張叔叔肩膀上舔舔舔,又覺得舔他不足以表達出自己對他的親熱,索性用大腦袋在他脖子上蹭蹭蹭,最後大半個身子都膩味到小張叔叔身上去了,真是親熱得不得了。
它自己折騰還不行,小張叔叔隔一會兒還得跟它互動一下,揉揉它的大頭,拍拍它粗壯的大爪子,順嘴再誇它兩句才行。
小汪終於高興了,鬧騰一會兒就伸長脖子嗷嗚嗷嗚地叫兩聲兒,跑到後座蹦躂一會兒再回來接著折騰小張叔叔……
周晚晚和沈國棟縮在一邊躲清靜,這種時候,還是不要隨便出頭的好,再惹禍上身就糟了……
小張叔叔用頑強的意志力和高度的敬業精神,在小汪無休無止的騷擾下把車平穩安全地開出了二龍山,上到迴向陽屯的公路。
在每個公路的岔路口,或者砂石路與鄉村土路的路口,都會有一隊衛兵在攔截過往的行人和車輛,「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多人?」
自紅色革命爆發以來,平時也會在離縣城比較近的路口遇到堵路的衛兵,卻沒有像今天這麼多的。
「又是在搞什麼運動唄!」沈國棟諷刺地撇嘴,他自己曾經是這裡面的骨幹分子,卻從來不屑幹這種磨磨唧唧的事兒,也不參加這些腦子有病一樣淨挑雞毛蒜皮小毛病的活動。
他當初就是衝著能痛痛快快發洩去的,每天磨磨唧唧地那怎麼能痛快得了?
算了,沈國棟甩甩頭,都是過去的事兒了!反正現在在他看來哪種形式都沒意思!他還是好好琢磨著賺錢吧!
小丫頭可是說長大就長大,等她長大,他們就能出去看世界嘍!
攔路的衛兵幾乎都是縣城裡的初、高中學生,裝備非常簡單,搬兩條長凳做個路障就算是好的了,還有的什麼都沒有,靠人揮著一面某某衛兵戰鬥隊的紅旗,就能讓過往的行人和車輛乖乖停下來接受他們的盤問。
小張叔叔靠著高超的車技,一路油門猛踩,沒在一處停下過。
要是平時他自己出行,他都是儘量配合衛兵的盤問,不給首長惹麻煩的。可是今天不同。
他車裡這三個,一個是脾氣來了不顧後果的炸藥包,一個是嬌嬌軟軟受不得驚嚇委屈的小奶貓,還有一個精力旺盛得想把天啃個大窟窿嚼吧了的惹禍精,哪個都是不能碰的。
他要是敢把車停下來,惹的麻煩肯定更大!
所以,還是狠轟油門兒跑吧!
吉普車開離縣城二十里左右,攔路的隊伍就基本沒有了。小張叔叔一邊跟膩在自己身上的小汪拉拉扯扯,一邊把車平穩地開到了楊樹溝公社的小街。
小街上人來人往,與往日的冷清完全不同。
小張叔叔放慢了車速,周晚晚馬上發現,這些人都是農民打扮,大部分由大隊幹部帶領著,手裡拿著東西,成群成隊地在公社大院進進出出。
還有很多在小街工作的人和附近的村民跑過來看熱鬧。車開到公社大門口附近,人越來越多,小張叔叔不得不以走路一樣的速度慢慢往前開。
公社大門口不但有很多人進進出出,還聚集了很多人看熱鬧,幾個婦女坐在地上披頭散髮地拍著大腿張著嘴大哭,旁邊大大小小一群衣衫破舊的孩子,也跟著咧嘴大哭,場面一片混亂,根本分不清誰和誰是一家的。
人群外圍忽然發出一片騷亂,一個四五十歲的婦女被兩個民兵模樣的年輕人拉拉扯扯地拖到了大門口。
那個婦女一邊掙扎一邊哭嚎,渾身狼狽不堪,頭髮亂糟糟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還沾了不少草葉麥稈,臉上有好幾塊紅腫。
她衣服也扯壞了好幾處,甚至衣釦都掉了幾顆,只留下前面兩顆歪歪扭扭的扣子在危危險險地遮掩著,露出整片肚皮和半片前胸。
看見坐在公社大門口哭的一群婦女,她瘋了一樣掙扎開來,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不同於其他人只亮開嗓子拉著長調的哭嚎,或是口齒不清毫無邏輯的謾罵,她一邊哭一邊說,竟然還能口齒清晰嗓門洪亮,一時間,這個婦女後來居上,馬上就成為一群婦女中的焦點人物。
「我才半個月的小豬羔子呀!白白胖胖十二個!十二個呀!都給我摔死了!說我資本主義!養豬叫啥資本主義?!你們這是報私仇!你們這些殺千刀的!你們殺了我一家老小吧!十二個小豬羔子!都給摔死了啊!」
那婦女說到傷心處,眼淚嘩嘩地流下來,蒼老粗糙的臉上滿滿是悲哀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