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是家裡的小會計,所有人掙的錢都交給他保管。
周晨也不推辭,拿過來就開始數。隨著他們掙的錢越來越多,大家已經坐在一起很嚴肅地討論過這個問題了。家裡的錢還是放在一起,不分彼此。
花大錢的時候得大夥兒都同意了才能動,個人要花小錢,隨便到裝家用的抽屜裡去拿,拿完在賬本上記一筆就行了。
如果遇到親戚來借錢,或者幫助朋友這些用途,十塊以下的個人可以做決定,十塊以上的還是要大家都同意了才能拿走。
如果誰有大用處,可以隨時把屬於自己的那五分之一拿走。
「我掙錢就是給囡囡留著以後上學用的。」沈國棟說得再明白不過,所以周晨給他單獨記了一個賬本。作為周晚晚的大學基金。
周晚晚算了一下,以她長大以後上大學的費用水平,那些錢她讀到博士都花不完。
「革命就革命,造反就造反。這些腦子進水的衛兵淨整那些沒用地!」沈國棟一點都不介意把自己也罵進去,「不過這些人要是不整這些么蛾子,老子也掙不著這麼多錢!」
沈國棟開始比比畫畫地給大夥兒講他的掙錢經過。
一個製鞋廠被貼了大字報,說他們做的塑膠涼鞋鞋底的花紋像主席的「毛」字。把偉大領袖踩在腳底下,這是反革命行為。是對偉大領袖的不敬!
製鞋廠的廠長要哭了,這個花紋要是非說是這個「毛」字,確實是有點像,如果說是牽強附會,也能說得過去。
可是這種時候,牽涉到偉大領袖的問題怎麼能讓他們矇混過關?!所以鞋廠停產整頓,做出的成品鞋子等待銷燬,所有人員開學習班,必須嚴肅處理這個重大的整治問題。
那邊搞革命搞得轟轟烈烈,這邊廠長急得幾乎白了頭髮。廠裡每個月都有生產任務。完不成照樣是不支援革命事業,要受處分的!
正當廠長急得要上吊的時候,沈國棟來了。
他坐著軍用挎鬥摩托車,帶著兩個解放軍戰士。進廠的時候把摩托車的油門踩得轟轟響,跟廠長談話的時候兩個解放軍筆直地在門口站崗。
沈國棟看著年紀不大,舉手投足卻都是利落硬朗的軍人氣質,話不多,卻總能切中要害,談起軍隊事物和政治形勢言簡意賅高屋建瓴,讓廠長很快就忽略了他的年齡。放下了戒心,認真聽取他的提議。
沈國棟的提議很簡單,廢棄要銷燬的鞋子給他,他馬上給他們換一批不會犯錯誤的鞋。保證他們完成生產任務。但換來的鞋子,材料費必須給高點。
廠長如遇救星,如果能馬上用廢棄的鞋子換來一批成品鞋,那材料費當然不是問題!他們再生產一批鞋子不是一樣花材料費?這麼交換還省人工費了呢!
最主要的是,他們能完成生產任務了!不用受處分了!
可是,廠長們對沈國棟的身份和能力還是有點不放心。
沈國棟神秘地笑笑。指了指外面的軍用挎鬥摩托車,讓廠長們看清那摩托車上的軍牌和軍區大院的出入證,再指了指門口標槍一樣站著的兩個衛兵: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就不要亂問,問多了對你不好。你只要記住,鞋子銷燬了,生產任務完成了,其他的都不用說。」
然後,盛國棟又給廠長吃了一顆定心丸,生產材料的採購發票他會直接給開出來,他們不需要擔心報賬的問題。
這批要銷燬的鞋給他送進指定的倉庫,原車就可以把另一批鞋拉回來。
這就萬無一失了!廠長放下所有顧慮都拍著大腿樂了。
不過沈國棟還有一個條件,這些冒犯了偉大領袖的鞋子不能這麼出廠,必須把鞋底改造一下。
廠長馬上發動全場人員,手動改造鞋底。
全廠人員一人手裡一把小刀片,「毛」子削掉上面的一撇和出頭部分,下面去掉那個彎鉤,變成一個「幹」,比把整個花紋都削掉省了不少力氣,也表達了對偉大領袖的敬愛之情。
兩天以後,一批鞋底都改造完畢,廠長親自押車,把鞋都送到郊區的一個刷成軍綠色的大倉庫裡。
倉庫旁邊就是駐軍,訓練的號子喊得廠長和隨車人員一步不敢亂走,一眼不敢亂看。鞋子入庫,沈國棟開啟另一扇倉庫們,讓他們裝上另一批涼鞋走人。
廠長把鞋子拉回來才想起來,他就草草清點了一下數目,讓解放軍響亮的號子給喊得根本就沒敢仔細看鞋子,急匆匆就跑了。
鞋子都開啟,廠長鬆了一口氣,這批鞋子樣式跟他們廠的差不多,鞋底也沒有那個冒犯了偉大領袖的倒霉花紋。
「這個鞋底也用小刀削過,原來那個花紋跟咱們廠的一樣,現在也是個‘幹’!」有眼尖的工人馬上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