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七章 得失

聽到周晚晚的腳步聲,小汪的尾巴愉快地搖了搖,眼睛一刻都沒離開它看守的目標。

周晚晚拍了拍小汪的背,塞到它嘴裡一塊牛肉乾,當做它辛苦工作的獎勵。

「囡囡,你把它整走吧!我,我想上廁所,喜旺都尿褲子了。」王立芹戰戰兢兢地看著小汪,小聲求周晚晚。

「汪!」小汪低沉地叫了一聲,做了一個前撲的動作警告王立芹。

「媽呀!!」王立芹抱著腦袋縮在凳子上,一動不敢動了。

「娘。我又尿了。」喜旺盯著小汪,小聲喊王立芹。

周晚晚又拍了拍小汪轉身走了。這倆就先在這待著吧。

「你給那死狗吃的啥?」古杏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門口,堵在門邊問周晚晚。

「肉。」

「你有肉為啥不給我吃?我來這麼老半天了,你連塊糖都沒給我!還給那咬人的死狗吃肉?我還不如你們家一條狗?」古杏被氣得腫眼泡更腫。本來就黑的臉,血氣上湧,更黑了。

「我們家狗就是吃肉的,你要吃回你自己家吃去。不回去我可不敢保證它啥時候再咬你。」周晚晚的耐心要被耗盡了,「在我們家。你就是不如一條狗。」

「你!!」古杏拿手點著周晚晚,氣得說不出話來。

「輕點咋呼,惹急了小汪再給你一口。這回你看我還攔不攔著!」

周晚晚已經不想跟他們周旋了,讓姥爺來好好把他們帶走又怎麼樣?親戚情分是靠一方委曲求全得來的嗎?那樣的情分他們兄妹需要嗎?

她先前選擇忍這些人一會兒,是想顧及大哥、二哥的感受,畢竟他們沒經歷過自己那樣悲慘的前世,對姥姥一家人的親情還是抱著期待和渴望的,為了讓哥哥們少點遺憾,她願意在不傷害到他們的情況下忍一忍。

可是如果他們兄妹的隱忍換來的不是體諒和溫情,反而讓這些人得寸進尺。那還有忍的必要嗎?早點捅破反而更能保護哥哥們少承受點失望。

「你等著!」古杏一轉身跑去廚房告狀了。

「我們這好心好意來看你們,咋就還不如一條狗了!?」一會兒的功夫,李淑華就叫嚷著從廚房跑出來向周晚晚問罪了。

周陽和周晨越過她,幾步跑過來,一個抱起周晚晚護在懷裡,一個站在他們面前擋住李淑華。

「二哥,她說要把小汪打死吃肉。」周晚晚抱著周晨的脖子,輕輕地說道。

周晨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看著李秀華母女的臉色一下就陰沉起來。

站在他們身前的周陽剛叫了一聲「大姨」,聽到妹妹的話。他頓了一下,後面的話就斷了。

周陽先回頭認真地看著弟弟妹妹,目光如溫柔的湖水,包容溫柔。裡面深沉無邊的關愛讓周晨兩人的心一下就安定了下來。

周陽拍了一下妹妹的小腦袋安慰她:「放心吧,有大哥在呢,誰都不能再把你們的小朋友打死吃肉。」

周晨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雪花被打死以後,周晨再沒有提過一句,可是大家都知道,周晨這輩子永遠都忘不了雪花。那是他童年最喜歡的小夥伴。

周晚晚後悔極了,她不該為了趕走李淑華母女用雪花來刺激哥哥們。

這是兩個哥哥心裡永遠不能放下的心結。周晨是懷念心痛,周陽是自責懊惱,這是他們年少弱小時的無奈心酸,是這輩子永遠的遺憾。

「大姨,你和古杏收拾收拾回家吧。」周陽轉過身,對弟弟妹妹的溫柔關愛全然不見,語氣冷淡得像對一個陌生人。

「你,你攆我走?我可是你親大姨!你這是要斷了這門親戚了?以後不走動了?!」李淑華指著周陽的鼻子,激動得嘴唇都抖了。

「要是讓你姥姥姥爺知道,他們不得氣死!你們這仨白眼兒狼!白疼你們了!」

「誰真心對我們好,我們就真心對誰好。敢欺負我弟弟妹妹,誰都別想進我們家的門!」

周陽冷硬的語氣一點都沒變,高大挺拔的身軀如一座大山,任何時候都可以讓弟弟妹妹放心依靠,隨時隨地都能為他們遮風擋雨。

周晚晚望著周陽雖然消瘦卻已經如男人一般寬闊堅實的後背,忽然熱淚盈眶,驕傲和感動潮水一般湧上心頭,讓她再無暇顧及其他。

這個堅強的男孩子,終於長成了他自己一直渴望的樣子。

成為一個可以為弟弟妹妹撐起一片天空的男人,讓他們躲在他的羽翼下不受任何傷害,安心生活,快樂成長,不用擔心任何傷害與風雨。

李淑華母女和王立芹母子很快走了。

周陽為人善良溫和,心胸寬廣包容。從來都肯為人著想,所以看著很好相處。但是如果碰到他的底線,他能做到比任何人都決絕,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他的底線只有一個。那就是不能傷害他的弟弟妹妹。誰敢碰,就要做好頭破血流的準備。

李淑華幾個以為有了親情的保護,就可以挑戰周陽的底線了。結果被幹脆利落不留一絲情面地扔了出去。

李老頭來的時候,兄妹四人準備了一桌子好菜,還有一瓶沈國棟帶來的五糧液。笑嘻嘻地等著姥爺一塊兒吃飯。

李老頭欣慰地入席,關於李淑華和王立芹,老人傢什麼都沒說,只是喝酒聊家常,再逗逗小外孫女。

好像他就是來外孫家串個門兒一樣,只需要高高興興地享受一頓孩子們孝敬的好酒好菜,然後哼著小曲被外孫送回家。

十個指頭各個連心,但是又參差不齊,所以李老頭什麼都不說,來一趟。算是對家裡鬧騰的那幾個有了交代。來到外孫傢什麼都不提,是變相地告訴幾個孩子,姥爺不怪你們,你們沒錯。

周晨送李老頭回來,兄妹幾個一邊坐在院子裡吹著晚風吃西瓜,一邊談起今天的事。

幾個人都對李老頭肅然起敬,不只是因為他明理公正,沒有責怪他們,更是覺得要好好學習老人家的為人處世。

有時候不說比說明白了更讓人心裡溫暖。

「大姨以後是不會來咱們家了。」周晨笑嘻嘻地看著周陽。他大哥難得發威一回,一發威就出人意料地強硬堅決。

最後李淑華暗示著周陽給她個臺階下。她就不走了,親戚情分也還在,周陽竟然一點都不接茬,非常堅決地把他們攆走了。

「我倒是覺得輕鬆了。」周陽被李老頭灌了半瓶白酒。雖然沒醉,說話卻比平時直接多了。

「大哥以前也是在忍他們嗎?」周晚晚覺得這樣直接任性的周陽非常可愛,來套他的話。

「嗯,也不算是忍,就是不太喜歡他們乾的一些事兒。」周陽把妹妹抱到懷裡,在她的小卷毛兒上親了一口。眼裡是讓周晚晚幸福無比的暖光:

「大哥怕走動的親戚太少了,你們孤零零地可憐,想著他們怎麼說都是實在親戚,我忍忍,讓你們的日子過得熱鬧一點,啥都值了。」

周晚晚的心忽然就被扯得生疼,她一直以為是周陽放不下親情,她在為周陽忍受這些親戚,卻從來沒想到,原來大哥也是為他們在隱忍。

在她這個傻大哥的心裡,自己的感受任何時候都排在弟弟妹妹的後面……

「我們越長大,身邊的親戚越少,」周陽望著弟弟妹妹笑得輕鬆坦蕩,「可是我卻一點都不覺得可惜,沒了他們我們的日子反而過得更舒心了,這真是奇怪!」

「沒了他們,我們給自己找到了別的親人啊,墩子哥哥,沈哥哥,沈爺爺!他們是天下最好最好的親人!」周晚晚數給周陽聽。

墩子忽然低頭狂啃西瓜,好半天不敢抬頭。

周晨給墩子遞過去一塊手帕,「擦擦嘴。」墩子接過手帕,狠狠地按在了眼睛上。

「那些只會給咱們添堵的算什麼親人?他們就是包袱,早扔早好。」周晨裝著沒看到墩子的失態,輕鬆地靠在身後的樹幹上,一臉輕鬆幸福。

成長總是伴隨著失去,可真正明智的人卻從不會害怕,因為只有經歷了這些失去,才能找到自己真正需要珍惜的東西。

今天這場失去,讓兄妹幾個豁然開朗,對他們未來的生活看得更加清晰,知道自己需要什麼,明白最需要珍惜什麼,這場失去真是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