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給我爸爸盛飯!她是保姆!就得幹活!」這些話梁晴私下裡說過不少遍,沈國慧早就聽會了。
今天梁晴的情緒嚴重影響了她,不會控制言行的孩子把這些話脫口而出。
沈爺爺啪地一聲把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滿臉嚴肅,所有人也都趕緊跟著放下碗筷。
「馬淑蘭同志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現役中士軍官,是解放軍總政治部後勤處派來的正式工作人員,什麼時候成了你們的保姆了?」
沈源夫妻都是一愣。馬淑蘭這個農村婦女。給父親做了幾年家務,就能成為正式軍人,而且竟然還做了中士?!
這是走後門!太影響父親的聲譽了!
讓一個農村婦女沾這麼大的便宜!真是太氣人了!
夫妻倆各懷心思,沈爺爺完全不理會,只嚴肅地盯著沈源的幾個孩子,「你們是我的孫子,以勢壓人,是我最不願意在你們身上看到的。
一個人的身份那就是這個人的衣裳,今天是這件,明天就可能是那件。完全代表不了一個人的本質。」
沈爺爺生平最不願意講大道理,說了兩句就沒興致了,只揮了揮手,「以後要尊重小張叔叔和馬阿姨的勞動。更要尊重他們本人。」
一頓飯被這麼三番五次地打斷,沈爺爺完全沒興致喝酒了,孩子們也都匆匆吃完離席。
沈源跟著沈爺爺去書房說話,沈國棟帶著周陽兄妹幾個去他的房間研究新得來的勃朗寧m1911去了。
「有話就說吧,憋了一晚上不累嗎?」沈爺爺讓沈源做到自己旁邊的沙發上,做好了聽他長篇大論的準備。
「爸。國棟的事,您是怎麼想的?」沈源說的是沈國棟當兵的事。今天去靶場,當地駐軍的領導一眼就看中沈國棟了,託他來問問,看能不能特招進去。
沈源自己是軍人出身,卻並不喜歡當兵,所以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當兵。可是沈國棟的條件太適合當兵了,而且去部隊還能約束一下他的脾氣,沈源倒是很贊成沈國棟去部隊發展。
「國棟不愛學習,以後考大學是不可能了。去部隊也能有個好前程。」這是沈源考慮的另外一個很重要的方面。
「孩子不想去,就不要勉強他了。考大學還早著呢,以後的事誰都說不準,看看再說吧。」沈爺爺不想說這件事了,那是沈國棟自己的事,他們倆在這說什麼都沒用,得他自己決定。
沈源無奈嘆氣。他當然聽得出來父親這是在敷衍他。
他又想起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只能先把沈國棟當兵的事放一放,以後再說。
「爸,您打算什麼時候搬出去?」縣委大院就兩棟獨立的小二樓,其它都是平房,父親住了一棟,另一棟做接待重要領導用。
雖然父親無論從級別還是從工作關係上,都有資格住在這裡,可是這麼一住好幾年,那也太扎眼了。他跟父親說了好幾次,父親都沒接茬,沈源覺得自己有必要再鄭重地提一次。
「不搬。老子住這不合國家政策?越制了?」沈爺爺有點不耐煩了。
「爸,你得搬。搬了才能體現您的高風亮節,才符合您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身份!您得為自己的聲譽著想!」沈源覺得自己已經算是苦口婆心了。
沈爺爺氣笑了,「老子要什麼高風亮節!不稀罕!」
等沈爺爺結束這場堵心的談話,周陽幾個已經準備好要回家了。就等著跟他告別呢。
沈國棟揹著個大書包,也準備一起走。
廚房裡沈國慧又哭又叫,聽著慘極了。
「我弄的。」沈國棟對著沈爺爺說得理直氣壯「她搶囡囡的水果,我嚇唬了她一頓。」
沈爺爺在心裡嘆氣,讓這小子嚇唬一頓,別說五歲的小姑娘,就是成年人估計都得做好幾天噩夢!
「又在她漱口的鹽水裡放了泡辣椒水。」沈國棟補充一句。
泡的辣椒是周晨種的小火炬,指甲蓋大小一個,吃半個辣得他都在地上直蹦,他給沈國慧的半杯水裡泡了五個,泡了整整一頓飯,然後倒進了她漱口的杯子裡。
「又在她的擦臉毛巾上塗了辣椒水。」沈國棟接著補充。
喝了那杯辣椒水肯定辣哭了,再用毛巾一擦眼睛,哎呦!一定爽死了!
沈爺爺氣得直瞪眼睛,最後也只能衝這個壞小子使勁兒揮手,「闖了禍你還不趕緊走!?等著我踢你吶!?」
幾個孩子當然不怕沈爺爺踢,都笑嘻嘻地跟沈爺爺告別,高高興興地回家去了。
幾個人讓小張叔叔送到家門口,禮貌地跟他告別,目送他的車子開走,才開門進屋。
最先進去的周晨踏進裡屋的門,呆了一下,一轉身又出來了。
「怎麼了?」走在他身後的周陽趕緊問。
「我想先出去靜一靜。」周晨說完轉身就走了。
周陽和墩子緊走幾步進屋,也愣住了。
沈國棟抱著周晚晚從兩人身後擠進去,也不說話了。
周晚晚看了一眼基本已經被小汪毀掉的屋子,慢慢捂上眼睛,「小汪!闖了禍你還不趕緊跑!等著二哥踢你呀?!」
1966年9月
「小汪!你又闖禍了!快跑啊!沈哥哥馬上就回來踢你了!」
周晚晚聲音未落,小汪已經從屋裡衝了出來。已經成年的小汪跑起來威風凜凜,兩隻耳朵迎風立著,四肢矯健有力,只一個縱身,就越過將近兩米高的障子和花牆,消失在旁邊的一大片玉米地裡。
周晨從窗戶裡伸出頭,笑嘻嘻地看了一眼,然後關好窗戶招呼周晚晚:「騙走了!快!趕緊吃!等它回來咱們又不得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