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慧被梁晴說得怕了,可還是捨不得新衣服,「讓她脫下來!我不穿也不給她穿!」
周晚晚把摘好的豆角放到架子上,去水盆邊洗手。在沈國慧身邊走過的時候,還衝她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受盛國棟的影響,周晚晚也學會了挑起一邊嘴角壞笑,而且笑起來的樣子跟沈國棟一樣欠揍。
可惜沈國慧無論多想揍周晚晚,有馬淑蘭在旁邊護著擋著,她都沒機會下手。
「把那幾個土豆也削了皮,你們農村孩子,這些活應該是幹慣了的吧!」梁晴用下巴點了點周晚晚小板凳旁邊的獼猴桃,矜持得手都不肯抬一下。
沈國慧也順著母親的目光望過去,一眼就發現了跟獼猴桃放在一起的香蕉,「我要吃香蕉!」
她推開小張就撲了過去。
周晚晚已經不在那邊了,小張也沒攔著沈國慧。現在再攔著,把梁晴得罪得就更深了,到時候她再惱羞成怒去找周晚晚的麻煩,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沈國慧抱著周晚晚全部的香蕉跑回梁晴身邊,屋裡的人誰都沒說什麼。
周晚晚洗乾淨了手,又坐回小板凳上喝水,對沈國慧拿著香蕉挑釁的行為視而不見。
「梁大姐,我來削土豆皮,可不敢讓小孩子拿刀,她才三歲,筷子能拿好就不錯啦!」
馬淑蘭撿了幾個大土豆,坐在梁晴母女和周晚晚之間,防備著沈國慧忽然又要去欺負周晚晚,也想擋著點她的挑釁行為。
人家孩子才三歲,乖巧聽話,不爭不搶的,可不能這麼給欺負。
「農村孩子,能吃飯就得幹活,三歲能幹得活多了。你們都是農村的,不知道?」
梁晴對馬淑蘭的話不以為然,臉上的表情剋制而矜持,話說得平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卻表現得淋漓盡致。
當了這麼多年將軍的兒媳婦,梁晴物質上的光沒沾到什麼,眾人的追捧可是一點都沒少享受,她太明白怎麼用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來表達自己的不屑和輕視了。
不說一句重話就讓人自卑得無地自容,這是梁晴一向擅長的拿手好戲。
今天用在幾個農村人身上,她雖然覺得很浪費,他們可能看都看不懂,但是心理的優越感卻馬上就回來了,讓她覺得自己的腰背更加挺直,脖頸更加優雅。
梁晴羞辱馬淑蘭幾個的目的達到了一半,至少讓馬淑蘭紅著臉不再吭聲了。
馬淑蘭不止是感覺到了梁晴的輕視,她更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平時老首長和國棟這孩子對他們夫妻太好了,吃飯都坐在一張桌子上,家裡的事兒都交給他們處理,凡事信任他們,錢物上從不查賬過問,讓他們覺得這裡就像自個家一樣。
可畢竟不是自個家。他們是這個家裡的保姆和警衛員,不止要在老首長面前擺正自個的身份,就是在首長的兒子、媳婦面前,也得低著頭做人。
馬淑蘭不再吭聲,只低頭削土豆皮。
她覺得自己想得特別明白了,也知道得擺正身份,這才是最正確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鼻子發酸,眼睛發熱。
這個樸實的婦女,無論丈夫的軍銜升上去多少,都還把自己當成當初那個小保姆。
她從來沒想過,如果自己夫妻倆肯離開去奔前程,憑小張正團幹部的級別,官職早就高出沈源一大截了。
而梁晴根本沒資格在她面前擺官太太的架子。
屋子裡一時間靜悄悄的,誰都不說話了。
沈國慧啃了一肚子排骨,根本吃不進去一口香蕉,可是為了饞周晚晚,硬是剝開一個,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還不時地那鼻子哼她。
周晚晚看都不看她,更不去看梁晴。對他們母女的無禮也沒有任何感覺。
她只是來做客的,也許一輩子只跟他們相處這一回,沒必要把事情鬧大,影響了沈爺爺和哥哥們的心情。
小張卻不能像周晚晚一樣置身事外,他心疼妻子的委屈。
夫妻這麼多年,他太瞭解自己這個淳樸簡單的妻子了。小張去拿馬淑蘭手裡的刀,要替她削土豆皮,「你抱著囡囡出去看看,說不定首長要回來了呢。」
馬淑蘭倔勁兒上來了,推開小張的手,執拗地低著頭,手上的活兒也不停,卻不肯抬頭說話。
「我爸要回來了,趕緊把飯準備好,別讓他回來還得等著吃飯。」梁晴優雅地抬著下巴,拿眼角掃著小張夫妻倆,正眼都不肯給他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