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晚坐在小板凳上幫馬淑蘭擇豆角,馬淑蘭把沈首長早就交給她的水果切好。周晚晚這兒留了一小盤,給屋裡那幾個送去一大盤。
周陽幾個人輪番出來看了周晚晚幾次,見她手邊有水果,小板凳上墊著棉墊,笑呵呵地跟馬阿姨聊著天。也就放心地跟沈爺爺學玩兒槍去了。
馬淑蘭的燉排骨剛下鍋,沈國棟的大伯沈源帶著家裡的兩個兒子過來了。
沈源的兩個兒子沈國昌十五歲,沈國新十歲,都皮膚白皙,衣衫整潔,斯斯文文的小大人一樣。
兩個孩子禮貌而矜持地衝給他們開門的馬淑蘭點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然後目不斜視地跟隨父親走進沈爺爺的書房,規規矩矩地跟爺爺打了招呼,就站在一邊不說話了。
沈爺爺放下手裡拆散了的好幾把各型號的手槍,很正式地給互不相識的兩撥人做介紹。
最後把沈國昌和沈國新介紹給周陽兄弟幾個的時候。沈爺爺重重地拍了拍兩個孫子的肩膀:
「你倆沒事兒跟這小哥兒幾個多出去跑跑!外面天地廣闊著呢,小子嘛,啥都得見識見識,要不長大了怎麼闖世界!」
沈源站在兩個兒子身後笑,儘量把眼裡的一絲無奈掩蓋起來。
父親總是覺得家裡的兩個男孩子缺乏闖勁兒,可是現在是和平建設年代了,哪能像父親當年自己跑出家門鬧革命一樣,必須得拋家舍業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
現在國家建設需要的是文化知識,孩子們不老老實實坐在教室裡讀書,以後能幹什麼?像父親教育侄子一樣。及格就好,等孩子長大了,能指望他幹什麼?空有一身力氣去火車站扛大包嗎?
沈爺爺見兩個孫子都聽話地點頭,卻一點沒有跟周陽幾個孩子接觸的意思。只能在心裡嘆口氣。
兒孫自有兒孫福,他操心也沒用,索性放手!以後的世界誰知道是什麼樣的,就讓他們各憑本事闖去吧!
沈爺爺把一桌子的槍支零件扔給幾個小子,讓他們研究去,自己做到沙發上一邊看一邊跟沈源說話。
周陽幾個讓了沈國昌兄弟幾次。他們兄弟倆都坐在椅子上不動,看那堆鐵疙瘩的目光又陌生又抗拒,沒有一絲興趣,周陽看明白了他們的意思,就讓對這些最感興趣的周晨放開手玩兒了。
沈國棟對這些東西早就爛熟於心,他人生的第一個玩具就是沈爺爺的隨身配槍,現在當然不會跟周晨搶。
他跑去廚房忽悠周晚晚,「跟沈哥哥去玩兒槍吧?我教你裝一把小手槍,你的小手也能拿住的!」
周晚晚想想那一屋子半大小子,再加上沈爺爺和沈大伯兩個老煙槍,又鬧又嗆,哪比得上廚房又安靜又有馬阿姨的溫言軟語,決定繼續扮演貼心小棉襖,留在廚房不出去。
沈爺爺看幾個孩子玩兒的差不多了,走過去檢查,竟然全都裝對了!
沈爺爺興致大好,大手一揮,「到靶場放幾槍去!」
孩子們一起歡呼。沈國昌和沈國新依然坐在椅子上沒有動,靶場又是灰又是土,弄髒了衣裳媽媽一定不高興,而且今天的作業還沒寫完呢,他們都盼著爺爺快點走,他們就能緊拿出書本學習了。
沈源實在沒忍住,還是走上前去勸父親:「爸,靶場是國家財產,個人不能隨便使用。」
「小張,去準備車!告訴小馬,給孩子們帶點吃的,要扛餓的!我們晚點兒回來吃飯!」
沈爺爺對兒子揮了揮手,根本就沒搭理他。
這個國家都是你老子我提著腦袋打出來的!現在用用靶場都不行了?!再說了,孩子們還是國家的未來呢,培養接班人不比啥都重要?
周陽主動留下來陪著妹妹,周晚晚抱著馬淑蘭的脖子,揮著小手趕周陽出去玩兒,大哥難得出來放鬆一次,得讓他盡情玩玩兒,哪能陪著她窩在廚房裡呀。
「跟爺爺去吧!爺爺教你打槍!」沈爺爺雖然放棄了把周晚晚培養成女神槍手的打算,可還是覺得她應該學會打槍。
「是去打槍還是在家吃糯米糰團?」沈國棟拿了一個餈粑給周晚晚,又把一堆葡萄乾核桃仁裝在她面前的小盤子裡,很認真地徵詢她的意見。
沈國棟現在已經養成了凡事問周晚晚自己的意見,從不替她做決定的習慣。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樣做小丫頭才會真的高興。
「在家陪著馬阿姨。」她跟著去了,大哥他們總得分心照顧她,就不能放開手腳玩兒了。
沈國棟上樓到自己房間拿了幾個獼猴桃和香蕉放到周晚晚身邊,這是他託幹休所去南方出差的人帶回來的。這年頭,你有錢有人都不能常見到這些水果,還得碰運氣。
這次讓他碰上了一回,本打算給小丫頭拿回去吃的,現在他們都不在,就先給她幾個,哄著她玩兒。
沈國棟又把馬淑蘭叫到一邊反覆叮囑了半天,才跟大家走出家門。
周晨走了幾步又回來了,「我不去了,我在家陪囡囡。」
眾人又力勸周晨,周晚晚也極力表示不願意讓人陪著,周晨才放棄。磨蹭了老半天,這幾個人總算走出了家門。
一群人興高采烈地鑽進了吉普車,沈源怕父親鬧騰得太厲害了,影響不好,在最後一秒鐘還是皺著眉頭鑽進了車裡,沒想到又被沈爺爺給攆下來了:
「你去湊什麼熱鬧?沒看坐不下了嗎?」
沈國棟狠踩一腳油門兒,吉普車呼嘯著就衝了出去,車裡的人齊聲歡呼,以沈爺爺的最為響亮。
沈源在吉普車的尾氣裡跟同樣被攆下來的小張面面相覷,最後一跺腳,跑回家騎上腳踏車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