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三章 犯病

「咱仨都站院子裡等著吧,一會兒墩子就帶著隊長和民兵來了。」周陽被倆小傢伙看得心裡軟軟的,也不攆他們走了。

「他們偷咱家東西。」一個賣孩子的人販子,能指望他有什麼好人品?周晚晚覺得自己把候革命想得有多壞都不過分。

「沒事兒,」周晨親親妹妹的小卷毛兒,覺得這種時候還不知道害怕,竟然在擔心這個的妹妹特別可愛,「咱家錢誰都找不著,大東西他也帶不走,他要是給咱整壞啥,讓他賠!」

周晚晚點點頭,表示放心了。

周陽和周晨都笑了,這種時候,他倆竟然沒有一絲緊張和害怕,都在為妹妹的懂事而高興。

墩子很快帶著老隊長來了,後面還跟著吳保衛,「二小子去找喬四喜了,我跟隊長先來看看,咋回事兒?來鬧事來了?人呢?」

吳保衛擼胳膊挽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周陽還沒說話,沈國棟出現在了院門口,「大黑天的不進屋在這兒幹啥?」

沈國棟今天還跟往常一樣,放學就讓小張叔叔直接送他下屯,可是走到離楊樹溝公社二里地的地方車忽然拋錨了。

小張叔叔一看,有個零件壞了,他去公社給二龍山幹休所一個熟悉的司機打了個電話,讓他給送過來一個,得等一個多小時能到。

沈國棟懶得等,告訴小張叔叔修好車直接回縣裡去,他自己走著就來了。

大家打了個招呼,沈國棟接過周晚晚站在周晨旁邊。

周陽跟老隊長說了一遍事情的經過,「他倒是沒打著我們誰,可是這麼個有反革命思想的無賴,咋地也不能放他隨便霍霍人。墩子要是還在他們家待著,也得讓他給連累了。」

周陽沒說候革命是反革命,因為他還沒定罪,可是他有反革命思想,那遲早是個反革命,得讓墩子在他成為反革命前就跟他徹底沒了關係。

「你放心,墩子的事兒我上大隊去說。」墩子在七隊幹活這段時間,他是個什麼樣的孩子老隊長都看在眼裡,身體好,能吃苦,不偷懶耍滑,最重要的是腦子還靈,以後肯定是個好小夥子!

老隊長最喜歡這樣的孩子,心早就偏到他那邊去了。可是人家貧下中農的家務事他也沒權利管,所以只能看著候革命這麼難為幾個孩子。

現在好了,一個發表反革命言論的準反革命,還敢到處耍無賴,他答不答應誰聽啊?讓他們生產隊直接開個證明,墩子的戶口落到哪他都管不著了!

老隊長也不等喬四喜了,披著衣服揹著手就進屋了。

沈國棟把周晚晚交給周晨,「你倆站窗戶邊看著,別進屋了。」進去磕著碰著咋整?

候革命聽到門響,以為是周陽他們回來看動靜,趕緊躺在上捂著胸口哼哼。

他就不信了,家裡地上躺倆要死的人,這幾個孩子再老成也得嚇夠嗆。知道害怕了他就有機會了,到時候一嚇唬,啥事兒不都得答應?

「你要是打算死這兒,我馬上就把你挖坑埋嘍!」老隊長站在屋裡還沒來得及說話,沈國棟在眾人身後慢悠悠地走了進來,一句話就把候革命嚇得不敢哼哼了。

「給你個機會,想好了,你想不想死這兒?待會兒你不想死都不行了!」沈國棟站在這對父女跟前,看他們的眼神像看兩截木頭,沒有一點感情。

這種情況下,沈國棟這不帶一點感情的注視反而更讓人毛骨悚然。連吳保衛都不自覺地往周陽身邊湊了湊,這個沈國棟太邪門兒了。

老隊長什麼都沒說,走到炕沿邊坐下,拿菸袋鍋子狠狠地敲打著菸灰,砰砰砰一下一下敲在候革命的心上一樣,他的心口是真的開始不舒坦了。

「你有病是吧,誰都怕你呀!咋地都不敢動你,萬一一碰,你犯病死了,那可就抖摟不清了,是吧?」在外面沈國棟已經大概瞭解了候革命的事了。

「大夥兒都怕你死,可大夥兒也知道你說死就死。你說,我今天要是一腳踢死你,然後出去說,你帶著孩子跑人家來鬧事兒,把人都嚇跑了,自個卻忽然犯病了,死這兒了,大夥兒信不信?」

沈國棟忽然笑了,油燈昏暗的光下線,他的笑不知為什麼,讓候革命覺得陰森森的,好像有陰風從脖子後面吹過去一樣。

「我覺得大夥兒肯定信!就你那人性,你死了大夥兒只有高興的份兒,誰管你咋死地!」沈國棟說完也走過去坐到了炕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候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