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棟不說話了。為了能有囡囡,啥都得忍。李秀華忍得對。
「沈哥哥,你打折薛水芹的胳膊,為啥不讓我看?」周晚晚問道。
她對沈國棟的暴力不做任何評論,但她不能讓這幾個孩子覺得暴力是光榮的,是他們以後人生中遇到問題最好的解決方式。
沈國棟不說話了。對周晚晚,他說的都是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從來不會因為她小就敷衍哄騙她。
所以,當沈國棟意識到,自己不想讓周晚晚沾染上任何與暴力有關的東西,就如同他受不了周晚晚整潔的衣襟蹭上一塊灰塵一樣,他開始思考這背後的原因。
周晚晚沒有接著再問,周晨幾個人也都沒有說話。
周晚晚問的是沈國棟,他們幾個的內心也一樣受到不小的觸動。
沉默了好久。周陽又慢慢接上剛剛的話題。
「都是傷心。媽還是對咱們好,怕我們傷心,都不讓咱們看見她哭。她對屯子裡的人也沒變。劉瘋子就開始看誰都不是好人,最後連自己的兒女都想成壞蛋。最後媽走了,屯子裡那麼多人照顧咱們,她還給咱留下了囡囡。劉瘋子卻毒死了自個的小閨女,自個也瘋了。」
周陽不說誰做得對。只是把事實擺在了幾個孩子面前。
對這個世界心存善念的人,和與這個世界為敵的人,他們眼中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他們的生活狀態也會截然相反。
「我們以後要成他們那樣的人嗎?西頭那樣的。劉瘋子那樣的。」周晚晚問道。因為他們住在屯子的最東頭,所以就用西頭來指代周家人。
「不行,那樣的人。活著還不如死了。」周晨緩慢兒篤定地說道,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大家都不再說話。可誰都沒睡著。
這場持續到深夜的談話在他們以後的一生中。都再沒有被正式地提起過。可是今天這場談話的內容,卻對他們一生的生活態度產生了至關重要的影響。
第二天一早,沈國棟抱著周晚晚跟周晨對峙了起來。
自從周晚晚差點被搶走賣掉,周晨就非常沒有安全感,妹妹不抱在手裡也得看在眼裡,離開他一會兒都不行。
可是今天早上沈國棟竟然跟他說要把妹妹留家裡跟著他,這是周晨絕對忍受不了的。
沈國棟看周晨那裡行不通,開始遊說周晚晚,在家裡跟著沈哥哥多好啊,你想幹啥都行!你不是想光著小腳丫踩水嗎?沈哥哥給你弄個大盆,你隨便踩!
周晚晚也有點不想去學校,在課堂上老老實實待著哪有在家裡想幹什麼幹什麼好啊。而且,李老師好像也有點不太喜歡她。
前世,周晚晚一個營養不良的黃毛丫頭,剃著男孩子一樣被狗啃了的頭髮,衣衫襤褸,卻是李老師的得意弟子,受到了他很多照顧,甚至班裡的同學都說李老師偏向周晚晚。
今生,周晚晚可以說是人見人愛,卻單單不受李老師待見。李老師當然沒對她說什麼,更沒做什麼,可是揹著周晨,他看周晚晚的眼光滿滿的都是不滿意。
周晚晚莫名其妙,卻也不太在乎。前世受到李老師照顧的恩情她已經報答過了,今生如果不能如前世一樣和睦相處,那也只能是緣分盡了,她糾結也沒用。
可是如果可以不用面對李老師莫名的不滿,她還是希望不去面對的。
畢竟沈國棟比李老師可愛多了!
周晨太熟悉妹妹的表情了,她動動眼睛,他就知道了小丫頭的想法。
周晨挫敗地坐著生悶氣,就是不同意留妹妹和沈國棟兩個人在家。
幾個人鬧騰了一早上,墩子都已經去了一趟小寒山,把周家人弄了回來,又餵了雞,還熬好了粥。
周陽沒辦法,商量著要不周晨也請一天假在家待著吧?他學習那麼好,請一天假也不耽誤啥。
周陽也實在是夠偏心的了,說什麼都不肯去委屈妹妹勉強跟著周晨去上學。
最後周晨留在了家裡,三個小孩高高興興地逃學了。作為家長的周陽只能任勞任怨地跑去給周晨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