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隊長在周家院子裡跟圍觀的社員開了個現場會,「大夥兒也都看著了,這仨孩子可憐,就這麼光著身子給分出來了,咱這些看著他們長大的屯鄰,也不能一手不伸,總得幫幫他們。」
「隊長,你就說吧,咱能幫這幾個孩子乾點啥!咱們保證沒二話!」趙五叔率先表態,大夥兒也都跟著點頭。
這是三個多好的孩子,咋就這麼可憐……眾人都是看著他們長大的鄉親,很多人都曾經抱過他們,親過他們的小臉蛋兒,現在能幫他們,誰都會伸出手幫他們一把的。
「他們也沒個地方住,我尋思著以前五保戶王瘸子那兩間房子不是還空著呢嗎?就先讓這幾個孩子住那吧!」按規定,五保戶無兒無女,由政府和生產隊共同供養,去世後留下的財產就充公。所以王瘸子的房子現在屬於生產隊的公用財產。
「行!那有啥不行的!」張三脖子率先表態,大夥也都跟著點頭。
「那房子兩年沒人住了,得先歸置歸置!我先去給他們掃掃灰!」趙五叔說幹就幹,轉身就往屯東頭走,幾個社員也跟著去了,還有幾個婦女回家拿水盆和抹布,要收拾屋子,男人懂啥?還得女人去!
沈國棟欲言又止,他早想好了,周陽他們搬出來,暫時住他家裡,等新房子蓋好了再搬過去。可是看著眾人的熱情,他什麼都沒說。
接受這些人的善意,是周陽兄妹三人獨立出來的第一步。以後跟屯子裡的人相處也能有一個非常好的基礎。
沈國棟從來不在這方面用心思,可他卻能憑直覺知道什麼對朋友好。所以即使心裡對那個閒置了兩年的小破土坯房十分看不上眼,他也沒說一句阻止他們住進去的話。
房子有了著落,接著就是分糧食搬東西了。
馬上就要麥收了,家家都沒有多少存糧了,老隊長做主,給三兄妹二十斤玉米,十斤高粱米,五斤小米。
雖然麥收以後能分點麥子,可是這些糧食得吃到老秋分秋糧,對三個孩子來說真的不多。
但是,這已經是周家存糧的一半了,老隊長沒辦法,又做主把周家自留地裡的土豆分給了他們一壠。
「糧不夠,吃土豆。」這是多少年來流傳的老話,都是忍飢挨餓過來的人,誰都沒把糧食不夠吃當一回事兒。地裡有土豆地瓜,有野菜蘑菇,實在不行還有草根樹皮,咋地都能對付到落雪分糧食了!
到搬李秀華嫁妝的時候,薛水芹看不下去了。
周陽在他們屋子裡點這個點那個,這是要把東西都搬走啊!
「我媽嫁進來帶了多少嫁妝那都是有數的,大家都看在眼裡呢!你要是不信,去找趙四奶,她是媒人,啥都清楚。去問問屯鄰也行,看我佔沒佔你便宜。」周陽根本就懶得看薛水芹,「你們的東西,給我我都不要,嫌髒!」
李秀華當年嫁進來的時候,嫁妝在十里八村都算是豐厚的。箱子,被褥,臉盆用具,一樣樣地搬出來,周春亮住的那間屋子幾乎全空了。
「大哥!你把我也帶走吧!我們是親兄妹,我跟你們過才是正理!要不你們三個走了,把我扔下,屯子裡的人該戳你脊樑骨了!」周霞跑過來死死拉住周陽的衣襟,手指都攥白了。
「你爹死了?你非跟你哥過!」沈國棟看見周霞就想一腳把她踹到看不見的地方去。可是又得顧及周陽的感受,所以只能惡狠狠地罵她一句,走開幾步離他遠點,眼不見心不煩!
「大哥!你帶我走吧!我以後啥都分給囡囡!你們對她好我也不管了!好吃的,好衣裳都可著她先挑!她不懂事兒我也讓著她!大哥,我都聽你的,再也不跟她置氣了!你帶我走吧!」
沈國棟氣得單手掰斷了周家障子上一根手臂粗的木頭,幾次想過去把這個不要臉的周霞摔死!她也真敢想!啥叫你讓著囡囡?囡囡用你讓?!
「在我們家,啥都是囡囡的,我和周晨只會對囡囡好,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就別惦記了。」周陽平靜地看著周霞,手上用力毫不留情地把周霞的手掰開,「我還是那句話,你要去隊裡幹活就去找我,要是不想去,就別再往我面前湊了。」
「這還不行?!我讓著她還不行?!」周霞紅著眼睛瞪著周陽,「你們就是咋地都不要我了!不是我不好,是你們就是不想要我了!我做啥都不對!有了那個死崽子你們就都不要我了!」
沈國棟終於忍不住,一把抓起周霞直接把她扔到了園子裡的黃瓜架上。周霞咔嚓嚓砸斷了好幾架黃瓜,好半天才爬起來。
「以後別讓我再聽著你說囡囡的名字,要不我就真摔死你。」沈國棟看著周霞的眼神冷漠極了,卻有一種冰冷堅硬的東西沉沉地抵著周霞的心,讓她覺得自己敢輕易動一下,沈國棟的目光就能把她戳個窟窿。
周陽看都不看周霞,進屋接著搬東西去了。沈國棟臨走甚至還衝周霞笑了一下,那笑容讓周霞瞬間僵硬,坐在那好久都不敢動一下。xh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