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把小手槍讓周晨成了全學校男孩子崇拜的人物,用鐵絲扭成的槍身,腳踏車鏈條和車輻條做成的槍桶和槍栓,再繞上幾根皮筋兒就有了動力系統,把火柴頭填充進去當火藥,一扣扳機,讓男孩子們無比興奮滿足的巨響和煙火就出來了。
這還是今年春天,沈國棟和沈首長回省軍區辦事,在省城的電影院看了一場新拍的電影,叫。沈國棟回來眉飛色舞地跟周陽兄妹三人講了又講,周陽感興趣的是嘎子最後有沒有給老鍾叔和奶奶報仇,周晨卻對那裡面的槍產生了興趣。
說起槍,沈國棟再熟悉不過了。他不只給周晨講了原理,下個週末還拿了一把實物給周晨做了現場拆裝示範。
從此以後,周晨開始迷戀上了做手工,他想做一把能打出聲兒的木頭槍,誓要超過張嘎子同學。
在周晚晚的暗暗幫助和引導下,周晨用了兩個月的時間,終於研究出這樣一把很威風的火柴槍。
沈國棟拿著這把火柴槍回學校嘚瑟了一個星期,回來給周晨接了三個訂單,「自己拿材料,做一把三塊!我們出材料,做一把四塊!」
自從沈國棟把人生目標定義為賺大錢以後,他就對賺錢這件事有著非同一般的敏感度。
開學以後,沈國棟只要人在縣城,每個週末都會回三家屯。
開學第一個星期,週五下午他就跑了回來。這時候的學校每週還是休息一天半,週六還得上半天的課才能放假,「就為了上那半天課,老子還得等一宿才能回來,太不值當!」
所以他就自動給自己一週放兩天假了……
第一個週末,沈國棟就給周晚晚帶來了畫畫用的畫架、畫夾、素描紙和專用的碳素鉛筆。
「從縣文化館的美術老師那拿來的,你先對付著用,等沈哥哥去省城再給你找好的!」
沈國棟嘴裡說的這個「拿」,瞭解他的人都不會理解為簡單的拿。大家只能對那個全部家當都給「拿」來的美術老師表示深切的同情……
「老子給了錢了!」
周晚晚扶額,這是給錢就行的事兒嗎?
認識了墩子以後,偶爾趕上週末,生產隊又放工早。四個人就在操場的破籃球架子上來一場籃球賽。
墩子的個子最瘦小,雖然周晚晚已經把他的身體調理到健康狀態了,但長個子不是短時間的事,所以他還是四個人裡面個子最小的。但他搶球兇猛,人又靈活。誰跟他一夥兒都不吃虧。
周晚晚拿著米分筆在一塊木板上記分,歡樂地看著球場上四個人與籃球規則毫不沾邊的比賽,推拉撞拽、抱腰、走步、打手各種犯規動作用了個遍,沈國棟甚至還給周陽腳下來了個絆子……
唉!學校連一個體育老師都沒有,哪能指望這幾個人知道籃球比賽規則呢。甚至沈國棟所在的縣城機關小學,體育老師都只是教個整理隊形、左右轉齊步走,剩下的時間就要麼讓他們自由活動,要麼就組織學生學農勞動去了。
必須得想辦法給哥哥們找本正規的體育比賽教程看看了。周晚晚嘆氣,她現在太小了,根本沒機會做點什麼手腳。總不能從耗子洞裡掏出一本籃球比賽規則和新華字典吧?
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呀!周晚晚望著五月湛藍的天空嘆氣。
也就是在這一年的五月,周晚晚見到了沈首長。
沈首長快七十歲了,還是滿頭黑髮,眼睛炯炯有神,周晚晚看著面色嚴肅端寧的老人,怎麼都想不明白,看著這麼精神健康的老人前世怎麼就在這一兩年去世了呢?
沈首長也瞪著眼前這個米分嫩嫩軟乎乎的小丫頭對沈國棟吹鬍子,「沈國棟!你給我老實交代!這孩子你從哪偷的?!」
不怪沈首長這樣說,在他看來,周晚晚這樣白皙米分嫩的小女孩。穿得漂亮,看起來又聰明機靈,絕對不可能是屯子裡能養出來的農村孩子。小張夫婦早就跟他說過,這小子最近喜歡找小女孩玩兒。他也沒當回事,小孩子嘛,只要不闖禍、肯上進,就隨他高興好了。
可是沒想到這小子剛老實了幾天,就又開始起么蛾子!這孩子一定是他從縣委大院或者幹休所哪個領導家給抱來的!
沈國棟好容易說服忙著做家務的周晨,讓他把周晚晚單獨抱出來玩兒一會。就馬上帶著她來跟爺爺顯擺了,沒想到一見面還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就被這老頭教訓,一時氣憤,沈國棟也開始跟他爺爺耍脾氣。
「不是偷的!是搶的!她爹讓我一槍給崩了!送不回去了,以後你就養著吧!」
沈首長氣得吹鬍子瞪眼睛,大聲叫著小張拿他的槍來!他要崩了這個混小子!
周晚晚在心裡笑,沈首長要是真想崩了沈國棟,槍套就在他手邊的武裝帶上掛著,他還叫什麼小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