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再叫我媽!你要是再敢打擾她的安寧,我絕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周陽怒氣衝衝地回來了,餘怒未消,把裡外屋的門摔得乒乒乓乓響,周家卻沒人敢吱一聲。連南炕的周春亮都小心翼翼地保持著沉默。
周霞不嚎了。夜終於靜了下來。
周陽一掀北炕的幔帳,就見弟弟點著一盞紅燈籠等著他回來。暖暖的燈光把兄妹三人的這一方小天地照得倍加溫馨,弟弟晶亮的黑眼睛在燭火的映照下跳動著喜悅的光芒。妹妹笑眯眯地從他的被窩裡抬起頭。滿腦袋的小發卷都歡快地搖晃,「我給大哥暖被窩兒!」
周陽忽然覺得眼睛酸酸的,有了這盞溫暖的燭光和這兩張歡快的笑臉,外面多少悽風冷雨他都能挺過來。
周陽笑笑地看著妹妹。「你是不是尿炕了?被大水衝過來的吧?」
周晚晚依然歡快地笑,現在什麼都不能影響她的好心情,「二哥尿炕了,把我衝過來的!」
周陽把妹妹塞進被窩裡,自己也鑽進去。「那我們囡囡今天就跟大哥一被窩兒吧!以後也不回去了!」
周晚晚摟著周陽的脖子對周晨笑,周晨翻了個白眼兒,「你就跟著大哥吧!看我明天早上還管不管你吃飯穿衣裳!」
「怎麼辦?大哥不會梳頭啊?!」周陽認真地問妹妹。
「明天早上再說吧!」周晚晚還是抱著周陽不撒手。
周晨和周陽都笑了出來,這個小丫頭從來都不讓自個吃虧呢!
兄妹三人笑鬧了一會兒就睡覺了。
周陽一直輕柔地順著妹妹的小卷毛,直到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輕柔,他才低低地對弟弟說道:「大哥讓你們傷心了。」
周陽用的是肯定句。他沒說為了什麼事,周晨卻完全明白周陽話裡的意思。
「沒有。大哥是太在乎親人了。如果大哥跟他們一樣,心裡只有自個,那我和囡囡現在能不能活著都不一定。我們不能受了大哥的恩再嫌大哥對別人好,我們是媽和大哥教出來的。不會那麼沒良心。」
周陽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那麼燙,那麼洶湧……
第二天傍晚,錢剛和錢鐵又一次來到了周家,周紅香實在被逼的走投無路了,只能再次求助周老太太。
腳踏車的失主等不來賠款,把她告到了建築公司。建築公司的領導二話不說,就把她當月的工資賠給了失主。並且承諾,以後周紅香的工資都給他,直到賠完三百塊錢為止。
人家失主說了。他的腳踏車是永久牌的,有腳踏車票還得一百三十塊,沒有腳踏車票三百塊錢都算便宜的了。要是錢家覺得不合理,那就賠給他一張腳踏車票。再馬上拿出一百三十塊錢來。
腳踏車票那是多緊缺的東西,一個大型國營單位一年也就那麼幾張,周紅香這種身份一輩子都輪不到他們呀!
所以周紅香只能認倒霉。三百塊錢,那是他們家十一個月的收入啊,沒有這錢,他們一家六口就得喝西北風!
錢守義現在除了喝酒什麼都不關心。特別是出了腳踏車這件事以後,他更是除了打人根本就不搭理家裡的老婆孩子了。一群沒用的貨!就知道闖禍!他恨不得打死他們!
周紅香這次把兩個兒子派過來,一是催周老太太趕緊想辦法,二是讓他們留在三家屯,參加生產隊的勞動,到秋還能發點糧食,也算是有點指望。
錢剛和錢鐵當然不願意,可是家裡沒吃沒喝,父親打人,母親就知道哭,實在是呆不下去了,外面一起混的朋友聽說他們倒霉了,都躲得遠遠的,他們沒辦法,只能先回姥姥家躲一段時間。
也就是在這時候,周老太太才知道,她讓周春來去給周紅香送去的那二十塊錢並沒有送到,被沈玉芬半路給截下來了。
周老太太拿到那二十塊錢時,周春喜病懨懨地一天沒精神,周春亮躺在炕上昏迷著,周老太太只能派周春來去給周紅香送錢。
沈玉芬把周春來身上的二十塊錢搜了出來,說啥都不給他了。要錢沒有,你非想要,就把我和兒子的命拿走吧!我倆兩條命一起抵你的錢!
「你這讓我咋跟娘交代呀!」周春來為難極了,把錢搶回來,以沈玉芬的脾氣,真有可能跟他拼命;不搶回來,跟周老太太和周紅香沒法交代。
「你要是還要老婆孩子,就聽我一回。我啥都不用你說,你站旁邊看著就行。」沈玉芬看得明明白白,讓周春來為他們娘倆著想,替他們說話,那是不可能了,現在她只求他不拖她的後腿。
周春來心疼他娘和他大姐,可也不能不要老婆孩子,他的兒子還沒滿月啊!
這個又軟弱又重感情的男人最後還是逃避地選擇了沉默。能過一天安生日子是一天,什麼時候鬧起來再說吧。
周老太太被氣了個半死,她怎麼都沒想到,會被自己的小兒子背後捅一刀!xh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