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章 陪讀

「我叫侯雪芳」

……

周晚晚笑得嘴角都抖了,才把全班三十多個同學輪番問過一遍好。

為了給她二哥爭面子,周晚晚又乖巧伶俐地回答了一大堆他們提出的各種問題,連「尿不尿炕」這種涉及個人隱私的問題都面不改色地回答了。

掛在操場上的一塊生鐵被校長用一個鐵棍子敲響了,這就是上課的鐘聲,小同學們都被周晚晚甜甜地叫過一聲姐姐或者哥哥了,心滿意足地回去上課了。

周晨把妹妹抱在懷裡,心疼地親了親她的小腦袋。這一早上可把小傢伙給累壞了。

周晚晚也不強撐著,懶懶地趴在周晨懷裡。周晨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妹妹舒服地貼著他,他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姿勢。在家的時候周晨就經常這樣抱著妹妹學習。

好在周晨個子是全班最高的,坐在最後一排,他又是插班過來的,沒有同桌,兄妹倆怎麼樣也都不會影響到別人。

李老師是四年二班的班主任,教語文,今年開始還兼職教新開的自然和農業常識這兩科。

周晚晚悄悄地打量著站在講臺上的李老師。跟她印象裡的一樣。講課中氣十足,語調抑揚頓挫,講到緊要處肢體動作很是豐富。只是兩鬢還沒染上白霜,肺也還沒出問題,不用講到一半課就出去大聲咳嗽一頓,回來再沒事兒人一樣接著講。

今生。周晚晚別的不敢保證,但一定能讓李老師有一個健康的身體。讓他只要不想離開講臺,到了八十歲也能講得動課。

李老師上課的時候,被帶來上課的小孩子都老老實實地坐在哥哥姐姐旁邊,不吵也不鬧。他們早就被教好了。不聽話就得被鎖在家裡,或者去外面挨凍,還得捱揍。再加上對學校和老師的敬畏,所有的小孩子都沒有搗亂。

可是被一直抱在懷裡上課的小孩子還是沒有的。李老師講完課。走到講臺下指導學生。

走到周晨身邊的時候,李老師仔細看了一下,發現他這樣抱著孩子也沒影響學習,字寫得很端正,也很認真,再看周晨懷裡的周晚晚,已經睡著了,小臉睡得米分嘟嘟,乖巧地貼著周晨。

李老師看著這樣的一個小女孩,到嘴邊的那句「小孩子不能這麼嬌慣」就沒說出口,而是壓低聲音說道:「抱老師值班室去吧,那邊有炕。」

周晨輕輕地搖了搖頭,感激地衝李老師笑了一下。

「沒事兒,抱過去吧,總這麼抱著也累。」而且現在那邊也沒有老師在,不會影響到誰。

「不會影響上課的,我習慣了,抱著她啥都不耽誤。我妹妹膽子小,我怕她醒了找不著我害怕。」周晨非常感激但還是堅決地拒絕了李老師。

李老師看看周晚晚身上漂亮的繡花衣服和頭上精緻的小辮子,深吸一口氣,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地走了。

晚上他跟李大娘談起周家的幾個孩子,「兩個大的都不錯,聰明,能吃苦,幹活也利索,就是那個小丫頭,養得太嬌貴了,一個沒媽的孩子,吃穿上比父母雙全的孩子還好,那兩個大的也慣著她,走哪都抱著,太嬌慣了,養得根本不像個農村孩子。」

李老師不知道,周晚晚今天還是說服了周晨沒給她穿過年的新衣裳,更沒戴馬淑蘭新送過來的亮晶晶的小發卡,要不然他更看不慣了。

周晚晚和周晨就這樣開始了他們的學校生活。周晨因為以前就在這個班級學習,這次回來也很快與同學們熟悉起來,沒有一點障礙地融入其中。

周晚晚更不用說了,只要笑一笑,叫一聲哥哥、姐姐,就被全班的小學生喜愛,剛去兩天,就有人給她帶地瓜幹吃了。

周晨第二天就回報給了石雲炒毛嗑,石雲也不跟他客氣,笑嘻嘻地接過去了,然後扒成毛嗑仁,幾乎都進了周晚晚的肚子。

周晨拿零食也沒忘了那幾個跟周晚晚一樣陪讀的小孩子,雖然只是一小把炒毛嗑,卻讓他們眉開眼笑,對周晚晚由不敢接近到能靦腆地拉著她跳房子了。

下午放學的時候,周晚晚陪著周晨在教室裡值日。跟周晨一個值日小組的侯雪芳走過來,「你帶著你妹妹先走吧,不用幹了。」

「那不行,咱四個人的活,我咋能偷懶。」這點活對周晨來說完全不算事兒,而且他也不想佔同學便宜。

「你們都走吧,不用你們幹了,以後值日你們也不用留下來,放學就走吧。」侯雪芳對幾個一起值日的同學揮揮手。她是少先隊的小隊長,這一揮手還蠻有派頭的。上學期跟她一個值日組的同學都知道這事兒,現在重新分了組,她還得再說一遍。

周晨還要推辭,徐淑菊拉了他一把,示意一個小組的夏廣才一起走。

走出教室,周晨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留她一個人能行嗎?以後都讓她一個人幹?那多不好。」

「她想選少先隊大隊長,正表現呢。咱可別沒眼色,咱又不想當官兒,跟她搶啥?再說了,不讓咱幹還不好?」徐淑菊好像對侯雪芳有不小的意見,幫她幹活都討不了她的好。

「官兒迷!」徐淑菊又不屑地加了一句。

「她讓咱走,那活兒也不是她自個幹。」一直沉默寡言的夏廣才也開口了。

「那誰幹?」徐淑菊非常好奇。

「她哥。有一回我把鉛筆盒拉學校了,回來拿,看見天都快黑了,他哥在班級裡掃地。第二天她說活兒都是她一個人乾的。」夏廣才怕兩人不信,又找證人,「真的,咱班柳大有也看著過,不信你們問他。」

「她哥不用上地幹活?這老遠還得跑來給她值日?」侯雪芳家在新立屯,就在小寒山邊兒上,離學校八里多地呢。

「咋不幹活,他哥放工以後來的。我看他褲腿上都是泥,還帶著鐵鍬。」

「她咋不知道心疼她哥?」周晨也開始看不起侯雪芳了。

「我要是敢這麼支使我哥,我奶得打死我,我哥也不帶幫我乾的。」徐淑菊還真是有點羨慕侯雪芳有這麼個好哥哥了。

「他們家人才不管呢,他們都把她哥當牲口使。」夏廣才知道不少內幕,「我二姨就在新立屯住,說她哥是撿來的,撿來的時候都八歲了,這些年就給他們家幹活,不讓吃飽,還總捱揍,遭老多罪了。」

「他們家人可真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