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棟依依不捨地把周晚晚交給周晨,剛送出去就後悔了,又抱回來,也不說話,衝著周晚晚眨眨眼睛。
周晚晚在心裡嘆氣,她要是真的三歲,一定得被沈國棟給折騰出心裡陰影來。
周陽已經下車往門口走了,為了讓沈國棟快點去陪周陽,周晚晚只能配合他,「沈哥哥,再見!」
沈國棟瞬間笑成一朵太陽花,牙齒在陽光下亮得直晃人眼睛,「囡囡真聰明!不用說就知道沈哥哥心裡想啥!」
周晚晚被拋上拋下了好幾回。要不是周晨實在看不下去了,過去把妹妹搶回來,沈國棟說不定還得折騰多久。
周晨抱著周晚晚上車,一邊逗她說話,一邊往車外的周家人身上瞟。周晚晚也想看看,就索性跟周晨直說:「二哥,我想看。看他們挨批鬥我解恨!一點都不怕!」
周晨盯著妹妹嚴肅的小臉看了半天。忽然就笑了。「囡囡真有出息!咱是不怕!他們那是報應,咱就應該好好看著,咱沒做虧心事。啥也不怕!」
周晚晚點頭,她就知道,跟周晨說話不用繞來繞去,他們融入血脈裡的默契能讓彼此瞬間就明白對方的心意。
兄妹倆把車窗搖下來。安安靜靜地盯著外面看。
周家大門口,公社革委會副主任許江帶著楊高志、鄭滿倉、老隊長還有幾個民兵站在一起。監督跪在地上的周家人一個一個地深挖思想毒瘤、反省自己的罪狀。
誰說得不好,民兵手裡的大木棍劈頭蓋臉就掄上去,地上的人一片狼哭鬼嚎。
周梅花臉上一道大紅檁子,那是遊街的時候一個小孩兒拿柳條子抽出來的。嚇得她到現在都把腦袋插在薛水芹懷裡不敢出來。
薛水芹更是狼狽,頭上被不知道誰扔的一塊磚頭砸出了血,臉上好幾道紅腫淤青。腿也瘸了。輪到她交代罪狀,她哭嚎著辯解:「我昨兒個剛嫁進來。我啥都不知道啊!」
楊高志看見沈國棟走過來,搶過民兵手上的棍子,輪圓了照著薛水芹的腦袋就打過去,要不是薛水芹用胳膊擋了一下,估計這一棍子就能把她打暈了。即使是這樣,薛水芹的那隻胳膊也一陣劇痛,抬不起來了。
「知道他們家這個成分,你還嫁過來?你這是主動向階級敵人靠攏,背叛人民群眾的隊伍,跟貧下中農對著幹!你簡直就是個現行反革命!叛徒!走狗!」
「叛徒!走狗!」圍觀的人群也跟著喊,一群孩子不斷地往他們身上扔著東西,砸在薛水芹母女身上的最多,嚇得他們只能抱在一起大哭。
周陽走過去,周霞站起來就往他這邊撲,被她身邊的一個民兵一腳踹在肚子上,那聲「大哥」還沒叫出來就說不出話了。
周陽愣了一下,周霞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哀求地望著周陽。周陽使勁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他看著周霞的眼裡一片暗沉的黑色,再無一絲情緒。
「他,他們三個小崽子為啥不挨批鬥!?他最壞!憑啥不鬥他!!我要舉報他!舉報!」周紅英滿身泥水傷痕,本來已經凍得哆嗦成一團,看見周陽好好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受罪,忽然像看見了仇人,瘋了似的咬住他不放,試圖把所有人都拉入地獄,好像這樣她受的罪就不那麼難熬了一樣。
「你這個壞蛋!」趙小三兒最先反應過來,拿起他二哥撿糞的大筐,半筐糞都扣到了周紅英頭上,「讓你使壞!讓你壞囡囡!」
在趙小三兒的帶動下,周紅英身邊很快聚集了一群孩子,對她又打又罵,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張三脖子家的翠榮恨死周紅英了,她好幾回拿著好吃食饞自個和弟弟妹妹,每次都把不懂事的弟弟妹妹饞哭才罷休,大隊、小隊的批鬥會她都湊不上前去,只能遠遠地扔幾個土坷垃揍她,今天她她可找著機會報仇了!
翠榮撿起一個糞蛋子就往周紅英嘴裡塞,讓你吃!這回讓你吃個夠!
鄭滿倉家的鄭小燕鬥周紅英也很積極,她是怕別人想起來她平時跟周紅英走得近,再被連累就糟了,所以她卯足了勁兒揍周紅英,力圖積極表現洗清自己。
「她上學還帶白麵饅頭!」鄭小燕不止揍周紅英,還積極揭發她。
哎呀!這個狗崽子還吃白麵饅頭!她有什麼資格吃白麵饅頭!貧下中農都吃不上呢!揍她!揍她個豬頭樣兒!讓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