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 一把鹽

周娟那個小婊子也是活該!這就是報應!現世報!周老太太就盼著她以後遭更大的報應呢!

還有周老頭,這個死老頭子!沒事的時候就知道躲在她背後享清福,有事了立馬就把她給賣了,比誰都快!

她趙滿桌算是看明白了,啥夫妻、母子,都沒用!全家就她老閨女是真心疼她,她出事了就她哭得最傷心。

可即使是這樣。周老太太這次也沒護著周紅英,她表面上對周紅英被沈大娘幾個兒子打的事不置一詞,當著周春來的面只是哭著讓周紅英忍忍。

直到臘月十九,周春發拿回了作為周春亮彩禮的五十塊錢,周老太太當著全家的面開啟她裝錢的布口袋,才發現錢少了兩塊。

周家全家出動,上天入地地找這兩塊錢。最後在沈玉芬最小的弟弟沈玉柱身上找到了一塊八毛五分錢。那一毛五已經被他換糖塊兒吃了。

周老太太忽然就沒了剛才逼著要搜沈家幾個孩子身時的強勢和篤定,只是拉著周春來的手哀哀地哭訴,這幾個孩子怎麼揍周紅英。怎麼禍害糧食,怎麼禍害家裡的雞,怎麼對她白眼相待,種種。種種。

說完這些周老太太又表示,為了兒子、孫子。她啥都能忍,可沒想到這幾個孩子還能壞到偷錢的地步,這是犯法的呀,她可不敢隱瞞。她怕以後政府說她包庇小偷,她得去公社找公安員問問,出了這種事她得咋整啊?

沈大娘所有撒潑吵罵的氣勢都在周老太太最後這一句話裡飛灰煙滅。周老太太這是威脅著要去告她兒子呀。這人證物證都有,她兒子小小年紀就得背個小偷的名聲。說不定還得被拉走蹲班房呀!

這個時候,周家人當然不肯相信沈玉柱說的錢是撿的,沈家也不敢再質問沈玉柱從沒進過東屋,怎麼就能拿到周老太太錢的事了。沈大娘抹著眼淚帶著三個兒子灰溜溜地走了。

沈大娘剛給沈玉芬燉好的一鍋雞湯和雞肉也放在了周紅英的面前。

沈玉芬抱著兒子坐在炕上,幔帳拉得嚴嚴實實,還是能聽到廚房裡周紅英叫嚷著盛雞湯的聲音,她慢慢地拍著周強,臉隱藏在一片陰影裡,眼睛裡閃著明滅不定的光。

當天晚上,沈玉芬和周春來爆發了結婚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要不是有周陽阻擋,周春來的拳頭就砸在了還沒出月子的沈玉芬身上。

從這以後,沈玉芬再沒了奶水。

第二天是正月二十,周春亮下聘的日子。一大早,周老太太就把自己和周紅英收拾得神清氣爽,周春亮也換上了乾淨衣裳,就等著楊大腳過來,一起去馬場屯了。

周春發一家靜悄悄的,沒一個人出來跟楊大腳打聲招呼,更沒一個人問一句周春亮下聘的事。自從跟周老太太撕破臉,他們一家已經完全不搭理周老太太和周家其它人了。

周陽一大早就去上工了。生產隊的春耕準備工作已經開始,周陽惦記著用自己的工分養活弟弟妹妹,一點工分都不肯耽誤,每天上工非常積極。

周晚晚聽著東屋熱熱鬧鬧準備下聘的事,心裡平靜極了。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漸漸地不再時刻著關注周老太太那邊的事了,他們無論怎麼折騰,都已不能激起她任何情緒。關於這些人的所有事,周晚晚已經能用一種純粹置身事外的角度去對待了。

這讓周晚晚自重生以來第一次覺得心中明朗開闊得如高原上純淨的藍天,周家人的那些髒汙、卑劣已經完全被她丟擲自己的生命之外。所謂新生,就是如此吧。

正因為如此,周晚晚才對周家的每一個人都看得更透徹、清楚,比如周老太太和周紅英。周老太太最在乎的是她對周家眾人的控制,她要所有人的生活甚至是喜怒哀樂都掌握在她手中,她要坐在周家所有人之上,做那個永遠掌控一切的女王。而周紅英,她最在乎的是她在周家的特權,好東西都得可著她吃用,所有人都得讓著她,伺候她。

讓他們母女失去這一切,比任何身體上的懲罰都讓他們痛苦。

所以周晚晚冷眼看著,當時機成熟,她在後面再推一把,當這對母女不再是周家眾人的主宰,那時候他們永無止境的苦難才真正到來。

再比如薛水芹,直到這一刻,周晚晚才真正看透與薛水芹的仇恨,恨意未曾減少,她卻不再執著於要把她放在身邊報復了。

薛水芹前世對他們兄妹的所作所為必須付出代價,這是周晚晚一直以來的執念,現在也不曾改變。

但她卻不再在乎形式了。

如果薛水芹非要嫁到周家,那周晚晚只要稍微推波助瀾,就能讓她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畢竟,現在她已經狠狠地得罪了周春發一家,以後,周晚晚還會讓她得罪所有的周家人。

如果薛水芹能不嫁進來,那周晚晚也不著急。以她現在的處境,以後必然不會有好日子過,等周晚晚長大一些,稍微關注她一下,就能讓她生不如死。

周晚晚靜靜地笑了,誰說重生以後就會變得大徹大悟智慧非常?她自重生以來,心境幾經變化,處事也幾經反覆,直到現在,她都不敢說自己所有的決定都是對的。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謹慎地保護好自己兄妹三人,力爭讓自己和兩個哥哥都向著最好的方向成長,不欺心,不後悔,認真而努力地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