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貴媳婦走了,周陽兄弟倆也往南山去了。
周晚晚在周陽懷裡冷笑,周娟這輩子還想生兒子?做夢去吧!
這兩天她都想好了,得讓周娟幾個人先把傷養好。
周晚晚沒瘋,周娟、周紅英和周霞的傷必須得養好。而且還得養得健健康康一點痕跡都沒有。
只有這樣,周陽和周晨才不用揹著打傷或者打殘他們的名聲,周晚晚也不允許以後的一生中,別人一看到這幾個人身上的傷疤或者殘疾就提到周陽兄弟倆。所以,這幾個人的傷必須要迅速地養好,一點痕跡都不能留。
周晚晚不允許自己的哥哥與這些人有任何形式的聯絡。連被放到一起說她都不舒服。
養好了傷,就到了她們該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好好珍惜養傷的這段日子吧,也許這是他們人生中最後的安寧了!
三兄妹來到南山,通往墓地的方向被年前來祭奠的人踩出了一條小路。寒風吹得乾枯的樹枝發出嗚嗚嗚淒厲的聲音,天空灰濛濛的,兄妹三人站在李秀華的墓前,心裡五味陳雜,卻唯獨沒有寒冷,只因為這裡是離母親最近的地方。
周陽脫下外面的老棉襖鋪在雪地上,把妹妹放上去。讓她跟著兩個哥哥一起端端正正地給母親磕了三個頭。
媽,我帶著弟弟妹妹來看你了。
樹上的積雪簌簌地落在他們的身上,三個孩子卻無知無覺。他們都專注地在心裡跟母親說這話。
周晚晚不知道兩個哥哥跟母親說的是什麼,她只在心裡輕輕地跟母親說了一些兄妹三人的日常瑣事。
大哥的棉褲今年短了五公分。他長得可真快呀!
二哥每天給我梳不同的小辮兒,是跟誰學的呢?媽有教過他嗎?這麼心靈手巧又細心周到的二哥,媽當初是不是特別希望他是個姐姐呀?
我今天早上又吃撐了,大哥和二哥總覺得我沒吃飽,每次我說不吃了,他們都會去摸摸我的小肚子。嗚嗚,肚子鼓起來就是撐著了呀……我長大會不會被養成個小胖子呀……
……
小女兒會跟媽媽說些什麼呢?周晚晚前世今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所以她只按自己內心的渴望去與母親交流。
那種親密中帶著撒嬌的傾訴,讓她的心慢慢變得溫暖踏實,感覺與母親是那麼親近……
最後,周陽把兄妹三人寫的字燒給了李秀華。
周晚晚一邊看,一邊唸叨:「字寫得有點醜,下次一定會寫得更好的。」
周晨拍拍妹妹軟軟的小卷毛安慰她:「囡囡寫得已經很好啦。」
「嗯,」周晚晚認真地點頭,「我還是小娃娃,當然寫得好啦,我是跟媽說你寫得醜。」
周晨氣笑了,「你知道啥是謙虛不?」
周晚晚認真地搖頭,「不知道。大哥還沒教呢!」
周陽被弟弟妹妹逗得笑出了聲兒。母親看到這樣的弟弟妹妹,也會和他一樣,睡覺都是笑著的吧。
天還是灰濛濛的,起風了,有細小的雪粒落下來,天氣越來越冷了。
從南山回來的路上,兄妹三人的心情一點都沒受天氣的影響,溫馨明媚極了。走到離屯子不遠的一個轉彎,劉二嬸和劉二叔在那等著他們。
劉二叔看了三個孩子一眼,沒說話就去旁邊望風了,走之前還急促地叮囑劉二嬸:「你快著點!」
劉二嬸迎著三兄妹走過來,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才從懷裡拿出一個布包,迅速地塞到周晨手裡。那布包還是溫熱的,帶著劉二嬸的體溫,裡面應該是吃的東西。
「好孩子,拿著吃吧!」劉二嬸的眼圈紅紅的,「你娘死得冤啊……」
「別說那些沒用地!」劉二叔急促地打斷劉二嬸的話,「人家政府辦得事兒還能有錯?你這是好日子過夠了?」
劉二嬸緊張地閉上嘴,憐惜地看著三個孩子,「我聽我家老太太說你們從這過去了,就跟你叔在這等你們半天了,就想看看你們……你們自個好好地啊,二嬸兒也幫不上你們啥,本來想去看看你們,可你二叔說你奶要被扣帽子了,我們貧下中農得跟壞分子家庭徹底斷絕關係……」
「快走吧!」劉二叔還是不肯看三個孩子,一味地催劉二嬸兒離開,「東西也送了,你還想咋地?咱還有一家老小呢!」
劉二嬸兒眼圈紅紅地跟著劉二叔抄小路走了。
周陽抿了抿嘴,帶著弟弟妹妹從另一條路回屯子。
「劉二嬸兒跟咱媽孃家是一個屯子地。」周陽想了想還是告訴弟弟妹妹,「他倆打小就好,又一起嫁到咱們屯子,以前可好了。」
「好啥好?」周晨不以為然,「咱媽走後就沒見她來過咱家一趟。」
「劉二叔說咱媽搞個人主義,怕劉二嬸兒受影響,不讓她來。」就是平時在生產隊幹活,以前對他照顧有加的劉二叔這一年多來也一句話都不肯跟他說了……
不過這些還是不要讓弟弟妹妹知道的好,他們太小,有些事不懂,其實劉二叔人不壞,就是有些認死理兒,還膽小。
周晨沉默了,他不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替母親不平。他媽那麼好的人,憑什麼揹著這樣一個名聲?那些人憑什麼看不起她?
三兄妹回到周家,院子裡安安靜靜,一點都不像是辦婚禮的樣子。
走進屋,廚房裡霧氣瀰漫,幾乎看不清人臉,王鳳英帶著周霞和周玲在鍋臺邊忙活著,沈玉芬挺著大肚子站著切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