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晚的聲音稚嫩甜軟,完全沒有母親哼唱時的溫婉慈愛,周陽和周晨卻在聽到這首歌的瞬間就淚流滿面。
這是他們內心最溫暖的記憶,多少個夜晚。他們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聽著這首歌酣睡。又是多少次在昏黃的燈光下,母親溫柔地笑著給他們掖好被子。一邊做活一邊輕輕地哼唱著這溫柔的曲調哄著他們進入安穩寧馨的夢鄉……
周晚晚不知不覺也淚流滿面,對母親,她所有的印象都來源於前世大哥的口述,可這些溫暖的小細節卻記得非常清楚。因為那是大哥困苦、辛勞的一生中最為溫暖的記憶,被他拿出來反覆提及。
現在,她要用這些溫暖的記憶取代哥哥們心中的痛楚。她不允許在此後漫長的一生中,每每提及母親。哥哥們首先洶上心頭的是她被害的悲憤。母親在他們心中的印象定要如前世一樣,讓他們每每想起,都滿心溫暖,都美好得如最甜美的夢。
美好的記憶即使帶來的是淚水,那也是充滿力量的甘露。周陽兄弟倆現在的哭泣不同於昨晚的發洩,昨晚他們哭到最後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眼淚帶來的是無盡的憤恨,帶走的是對人性的信任。今天,兄弟倆的淚水慢慢洗亮了他們的眼睛,讓他們的眼裡又有了溫暖的亮光。
「媽還說,小太陽是個好哥哥。」看兩個哥哥的情緒慢慢好轉,周晚晚趁熱打鐵,繼續爭取兩個哥哥對她這個夢境的認同,為她最後的目的做鋪墊,「二寶以後要去上去。」
小太陽和二寶,這是母親在世時不知道怎麼喜愛他們才好,私下裡給周陽兄弟倆的起的暱稱,只有他們母子三人知道。即使是周霞,因為周陽兩個人要顧及做哥哥的形象,也不肯讓母親在她面前提起,更別說才三個月母親就去世的周晚晚了。
這兩個名字被年幼無知的妹妹一說出來,周陽兄弟倆立刻沒有任何懷疑地相信,母親真的出現在了妹妹的夢中,通過妹妹在跟他們說話。
其實,這兩個孩子現在比誰都希望妹妹這個夢境是真的。他們自母親去世至今,內心深處一直不肯接受母親已經永遠離開他們的事實。所以他們一直保留著母親整理好的衣箱不肯翻動一下,家裡的一切都是母親去世時的樣子,沒有一絲改變,就是在潛意識裡期待著母親能回來,也是在下意識地迷惑自己,製造著母親並沒有離開的假象。
現在,妹妹傳遞給他們的這個訊息無異於溺水時的那根浮木,他們哪有不緊緊抓住的道理。
「媽還說啥了?」周陽抹了一把眼淚,認真地盯著妹妹問道。彷彿能從妹妹稚嫩的小臉中找到一絲母親的痕跡。
「媽說,讓咱們仨好好過日子,惡有惡報,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就等著看壞人遭報應好了。」周晚晚繃著小臉兒,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什麼都不用幹,壞人就能遭報應?」周晨認真地問道。從今早醒來,他的心裡一半是在擔心妹妹,另一半想的就都是報仇。母親的死固然有身體虛弱環境惡劣的原因,但根源還是在周娟幾個人身上,她們必須付出代價!雖然還沒有具體的報仇計劃,但這一點周晨在內心深處已經認定。
周陽也盯著妹妹看,他內心的煎熬比周晨更甚,除了要揹負母親遭親人陷害離世的悲痛,他還要承擔一份替弟弟妹妹的心痛。他的一雙弟妹還那麼幼小,就這樣徹底失去了母親的愛護。與母親相處最久的周陽比誰都清楚,母親的愛不可替代,他無論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像母親那樣照顧好他們。所以,周陽的心更痛,對周娟幾個的恨更深。
「嗯!」周晚晚大力點頭,「我們仨好好過日子,就能看到壞人遭報應。媽說的。」
周陽兄弟倆一時無言。眼中若有所思。
周晚晚也不說話,給兩個哥哥時間來消化這件事。也許他們短時間內不能徹底明白,但當他們的生活真的過好了,徹底與周家這個爛泥坑再無關係了,他們明不明白也都不重要了。
「他們啥時候能遭報應?」周晨急切地追問著,周陽也用目光追問著,這兩個孩子現在的內心如同昨天夜裡的周晚晚一樣。正被仇恨的怒火煎熬著。
「很快。」周晚晚肯定地說。「我們很快就能看到。」
現在不只是周陽和周晨在急切地渴望報仇,就是周晚晚也急切地渴望著用復仇來平息內心的憤恨。
前世今生這麼多年的經歷讓周晚晚明白,除非有一天他們兄妹離世或者徹底遁入空門。否則他們不看到迫害母親的人遭到報應,內心永遠不可能獲得解脫。
以怨報怨,周晚晚覺得太天經地義了。
周陽和周晨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期待。對母親的思念和信任讓他們幾乎沒有任何懷疑地相信了妹妹的夢境。母親的話猶如一個出口,讓他們內心橫衝直撞的怒氣找到了宣洩的渠道。緊繃的神經也隨之慢慢放鬆下來。
壞人會遭到報應,而且就在不久的將來。這兩個孩子已經無心去思考妹妹的夢和母親的話有多少不合常理的地方,他們現在只肯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
「我恨不得讓他們死!」周晨死死地攥著拳頭,「老天不報應他們我就自個給媽報仇!」
「咱們一定會看到給媽討回公道那天!」周陽抓住弟弟僵硬的拳頭。用溫暖的手包裹著,讓弟弟慢慢放鬆。
「媽說惡有惡報!」周晚晚趕緊強調,「誰都跑不了!」
周陽和周晨虔誠地點頭。他們現在對母親的話,對這個世界的公道有著一種教徒般的信任和渴望。也許這也是他們十幾年來形成的世界觀遭受到毀滅性的打擊以後他們能抓住的唯一慰藉了。
「除了讓咱仨好好過日子,媽還說啥了?」周陽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周晚晚,與一上午的強顏歡笑和故作鎮定截然不同。
「媽說她就當只生了咱仨,她不認周霞了,讓咱們也不認,就當家裡沒這口人。」周晚晚趕緊強調,她不知道這件事以後周陽對周霞的態度如何,如果他還是顧及與周霞一奶同胞的情分,又放不下母親被害的憤恨,兩種情緒拉扯著她大哥善良的心,那他就太痛苦了,所以周晚晚這次沒有任何猶豫地借母親的口替大哥做了了斷。
「小二,」周陽看著提起周霞,周晨眼裡的怒火,趕緊勸道:「她以後不會有好日子過。」
周晨梗了梗脖子,周陽又趕緊安撫弟弟:「咱們以後就當不認識她,她咋地都跟咱們沒關係了。她也得遭報應。」說道最後,周陽的語調還是有些沉重,卻異常堅定,再沒有了以往提起周霞時的猶豫和維護。
周晚晚在心裡對大哥的話極不認同,對周霞她除了恨意還有強烈的憤怒,這個白眼狼,比周娟和周紅英還可恨,那可是對她掏心掏肺的親媽呀,她就能這麼理直氣壯毫無愧疚地出賣,不狠狠地治她以後說不定得做出啥事兒來呢。
周晨聽著大哥的話,又想想母親的叮囑,心裡的不甘才算散了一些,顛著懷裡安安靜靜的妹妹問:「媽還說啥了?」
「二寶要上學。」周晚晚故意將二寶兩個字咬得很重,看著周晨被提起小名瞬間紅撲撲的小臉,周晚晚心裡鬆快了不少。
周陽也被周晨逗得笑了一下,周晨瞪了一眼不著調的哥哥和蔫兒壞的妹妹,只能轉移話題,繼續追問妹妹:「媽還說啥了?」
周晚晚指著紅腫著眼睛笑的周陽,「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周晨和周陽都一愣,周晨最先反應過來,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周陽也反應過來,從周晨懷裡搶過彎著大眼睛壞笑的妹妹,「小壞蛋!這是誰說的?」
「我說的!」周晚晚摟著周陽的脖子咯咯笑,做了壞事還得意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