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真相

「大丫姐!」王鳳英剛要反擊周平的話,被周娟急促地打斷,「大丫姐,我對不起你,你別生我的氣。」

周娟急急走到周平身邊,冰涼汗溼的手緊緊地抓著周平的手,急切地說道:「大丫姐,換親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了咋地也不能讓奶把你往火坑裡推!

大丫姐!咱們是親姐妹呀!以後都得互相幫襯著過日子,可不能互相拆臺讓外人看笑話!

等我出了門子,我就讓衛國幫你找個好婆家,他認識人多,咱找個吃供應糧的公家人!咱是一家子姐妹。你也盼著我好是不是?」

「二丫!你跟她說這些幹啥?還給她找個吃供應糧的公家人?她配嗎?真有那樣的你也得幫你親妹子找啊!就她們這樣的絕戶頭,閨女以後也是個生不出兒子的絕戶頭!到哪輩兒都是生賠錢貨!誰敢娶?」王鳳英氣得直跳腳,要不是顧忌著大隊幹部和李家三個膀大腰圓的舅舅在,她早就過來撓死李貴芝母女了!

周平甩開周娟的手,嘴角的笑越來越冷,「我再不好,我娘再沒生兒子。我們也比你閨女強!我們不做虧心事!不怕遭報應!我們走夜路不怕遇著鬼!你以為你閨女就幹了一件缺德事?」

周平使勁甩開又撲過來的周娟。指著她的鼻子厲聲質問:「你自個說,你還幹啥缺德事了?!你敢不敢說?!」

「大丫姐,我把我的呢子大衣給你!你還要啥。要啥我都給你!我沒有的我讓衛國去給你淘騰!你說,你要啥都行!」周娟瘋了一樣抓住周平,手指痙攣般緊扣著她的胳膊,語無倫次地說著。

王鳳英還想說什麼。卻被周娟這幅極不正常的樣子給嚇著了,把吐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大丫!你瞎說啥!給我老實坐下!」一直抱著周蘭痛哭的李貴芝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卻異常淒厲,幾乎是比周娟還慌張地呵斥著周平。

被母親這樣一吼,周平忽然就激動了起來。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血管幾乎爆出來,豁出去般大喊起來:「我為啥不能說?!我忍夠了!我被他們糟蹋夠了!我都沒活路了!我還怕啥!這個毒蠍子自個要嫁個好人家。要過好日子,把我往火坑裡推!我就是要說出來!我看她還能不能嫁過去過好日子!」

周娟撲上去一把拽住周平的頭髮。啪啪就是兩耳光。接著就緊緊掐住她的脖子,一副要把她掐死的樣子。

周娟的手太快了,等李家幾個舅舅反應過來,周平已經被她緊緊掐住了。李家大舅一拳砸在周娟肋骨上,周娟啊的一聲尖叫捂著肚子就蹲在了地上,臉色立馬煞白,冷汗瞬間就流了下來。

「我跟你拼了!」王鳳英尖叫著就要往北炕撲。

「春發家的,你消停點吧!還不看看孩子咋樣了!」老隊長一聲喝住了王鳳英,又對屋裡的人說道:「都不許動手!有事說事!都有政府給做著主呢!」

周平咳嗽了兩聲,忽然對坐在地上流冷汗的周娟笑了兩聲,「咋地,你是怕我把你害死三嬸的事說出來吧?」

周家一瞬間陷入了寂靜,所有人都吃驚地看著周平,周陽兄妹三個更是一瞬間被定住了一樣,只有眼睛死死地盯著周平,彷彿從她嘴裡吐出的不是幾句話,而是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

「不是我!不是我!是老姑去找工作組告發三嬸的!不是我!」周娟滿臉冷汗地坐在地上往後蹭,躲閃著眾人的眼睛,慌亂地念叨著,「真的不是我!是老姑!是老姑!」

周老太太被帶走以後,周紅英還是一直躲在炕角,家裡有大隊幹部,還有幾個陌生的李家舅舅,窩裡橫的周紅英可不敢出來。

聽到周娟說是她去告發李秀華的,周紅英的眼睛忽然就亮了,扒拉開撲在她身上的錢磊躥到了炕當間兒。周紅英挺起胸正準備說話,才忽然發現她現在口不能言,情急之下在屋裡掃了一圈,一把扯過錢燕,比劃著讓她替自己說話。

錢燕又緊張又激動,揚著脖子對眾人理直氣壯地說道:「是我老姨告發地,咋地?人家工作組還表揚我老姨革命意志鑑定,大義滅親,說革命建設就是需要她這樣的好同志呢!我老姨是大義滅親的大英雄!」

周陽三兄妹被一個又一個真相震驚得目瞪口呆,一時間竟然像被定在了那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眾人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亂成一團。

「你是沒去工作組告發,可壞主意都是你出的!」周平還是咬住周娟不放,她現在對周娟幾乎能恨出血來,就抓住她一個人死掐,「你想要三嬸的花布做棉襖,三嬸沒給你,你就跟老姑說那塊花布給她做個布衫正好,可三嬸寧可糟蹋了給個小崽子做包被也不給她,讓她恨三嬸恨得死死地,再鼓動她去工作組告三嬸,是不是!?」周平臉上帶著神經質的笑,「你以為你在背後出主意就沒人知道是你乾的?你以為人家工作組說匿名舉報、秘密調查你就能躲在背後害人了?老天爺看著你呢!你倆商量的時候我都聽著了!」

「還有你,」周平說道激動處,完全沒了平時的靦腆畏縮,拿手凌厲地一指周霞,今天她是打算一口氣把所有憋在心裡的話都說出來了,「你也是個白眼狼!生產隊給你媽分點白麵,你媽偷出來一點用火盆給你們做疙瘩湯吃,你吃完一抹嘴就把這事兒告訴奶和老姑了!要不老姑能對你媽那麼大的火?能讓這個毒蠍子一鼓動就去工作組舉報她?!」

「我告訴我奶咋地了?她不孝順!發了白麵她不全給我奶,還往出偷,我咋就不能跟我奶說!她做疙瘩湯也不是給我一個人吃,滿滿一大茶缸子,我就分著半碗!」周霞理衝周平瘋了一樣嘶喊著,眼睛卻不敢看周陽三人,現在她的神經也緊繃到了極致,估計也知道今天的事捅出來她以後的日子會更不好過,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壓在心底的話一通都喊了出來。

「我也想要新衣裳!她有花布不給我做,都給那個小崽子了!說啥小孩生下來得有件新東西才有好命!那個死崽子半死不活地知道啥是新東西!她也配有好命?他們三個都圍著那個死崽子轉!眼裡根本就沒有我!活也不幫我幹了,別人打我也看不著了,我要他們有啥用!他們不管我,我也不讓他們好過!」周霞指著周晚晚,眼裡的仇恨如刀,「我就後悔當時咋沒掐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