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周紅英還不許周家其他人有一點對周娟的不敬,否則周紅英就惡狗一樣撲上去。
周晚晚覺得,周紅英這樣對周娟。不只是那一套衣裳的功勞,更主要的原因是周娟馬上要嫁入徐家過好日子了。這就跟周家人盲目地追捧錢家人一樣,因為他們代表的是城裡人,是吃供應糧,是過好日子。現在周娟也成了即將過上好日子的人了。周紅英馬上就搖著尾巴靠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周平沒有出現在飯桌上,這要是平時,誰不來吃飯周老太太都不會問,不吃飯還省了糧食呢!只要不耽誤幹活就行。
可週平不同其他人,她馬上就要換親了,這些天周老太太對她看得格外緊。每天都是周春髮帶著他們孃兒倆去上工,放工再帶回來,去鄰居家串個門子都不行。
周平一不來吃飯,周老太太就盯上了李貴芝。李貴芝一會兒說周平先去上工了。一會兒說出去上廁所了,一會兒又不停地搖頭說不出一句話來。
周老太太和周春發一家一看就不對勁,馬上把李貴芝給圍了起來。李貴芝緊緊地抱著周蘭,身子抖得篩糠一樣。
周娟一把搶過周蘭,不顧她嚎啕大哭,直接把她扔到東里間,又讓周軍看著門,才對哭得渾身癱軟只知道發抖的李貴芝厲聲道:「周平到底去哪了?不趕緊說出來,我讓你這輩子倆閨女都見不著!」
李貴芝哭得話都說不完整,嚇得站也站不起來。只能靠在炕上唸叨著:「……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這死丫頭是不是知道了?」周老太太一拍大腿,「老大,你趕緊帶著大樂二樂去漚麻坑!她別真吊死在人家老徐家大門口!」
周春發一臉為難,周平這要真吊死了。他去了不是把臉丟盡了?那他以後還咋在全鄉人面前做幹部?
「大樂,你去!」周春發趕緊支使周富,「再帶上二樂!我去基建隊看看,看她去沒去上工。」
周富和周軍趕緊帶上狗皮帽子跑了出去。周春發也隨後出了門。
「她不會是去東風鄉了吧?」周娟又想到一個可能,東風鄉是李桂芝的孃家,家裡還有兩個哥哥和幾個堂伯、堂兄妹。
「那可不咋地!這死丫頭可真能作妖兒!淨出么蛾子!」周老太太也想到這個可能。
「那還不趕緊追!找兩個腿腳快的。把她給我綁回來!」王鳳英一聽就急了。咋呼著要出門。
「娘,東風鄉離咱這三十多里地呢,還不通公路,都是大雪殼子,你能跑那麼老遠嗎?」周娟趕緊阻止王鳳英,「三樂、四樂,你倆跑得快全隊都出名,你倆去,趕緊把大丫姐追回來,她要不回來,綁也得給她綁回來!」
周陽和周晨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看都不看周娟一眼。
「跟你倆說話呢!你倆死人吶!」周老太太急了。
「奶,」周陽不緊不慢地問周老太太,「大丫姐去趟姥姥家,你這麼著急幹啥呀?要是怕基建隊沒人做飯,我替她做幾頓也行,我也會做飯。」
周老太太和王鳳英母女被周陽噎得臉紅脖子粗,他們一直都覺得給周娟換親的事做得很隱秘,其他人都是不知道的,現在又不能明著跟周陽說這件事,讓他們兄弟去把周娟綁回來就成了一件不好解釋的事了。
「讓你去你就去!指使不動你咋地?!」周老太太很快緩過來,理直氣壯地罵周晨兄弟倆:「還能幹點啥?讓你倆跑個腿兒就這麼多廢話!趕緊去得了!耽誤了事兒看我不揍死你倆!」
周晨一邊給周晚晚編小辮子,一邊慢悠悠地回答周老太太:「奶,我倆不是不去,我倆也不知道道兒啊,到時候再走丟了,更耽誤奶的事兒。要不我倆找找屯子裡認識道兒的人,讓別人帶我倆去。我倆一準兒把大丫姐綁回來。就是不知道咋跟人家說,為啥要把大丫姐綁回來呀?」
周老太太幾個人這回徹底沒話了。換親可是犯法的,從建國初國家就開始宣傳,破除封建糟粕,提高婦女地位,婚姻自由,包辦違法,換親更是違法。
雖然這種事現在在農村也有不少,把換親的女孩看緊了,最後有了孩子也就認命了。況且換親也都是女孩的父母一手促成的,女孩咋地也不忍心讓父母被抓起來,讓自己的兄弟打一輩子光棍,也就只能把苦水嚥了。
大隊和公社對這類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是民不舉、官不究。可要是真有告上去的,就完全不一樣了,那就是典型,是迫害婦女,必須嚴懲。
周老太太幾個人急得團團轉,卻又毫無辦法。當週老太太無意中看到正躺在炕頭睡回籠覺的錢剛和錢鐵時,還沒等周老太太動什麼心思,這倆人就跟頭頂長了眼睛一樣,齊齊地縮排被窩藏起來了。
家裡這幾個半大小子是哪個都指望不上了,周老太太只能寄希望於周春發和周富兩夥人能把周平找回來。
在焦急地等等訊息的過程中,周老太太幾個人心浮氣躁,把所有怨氣都撒到了李貴芝身上。
李貴芝被又罵又打又嚇唬,一會兒就沒了主意,最後只能斷斷續續地交代,原來她也不知道周平去哪了。
他們昨天就在基建隊開始打聽了,知道周富臘月二十結婚,漚麻坑那個跟周平訂了親的徐大力也是臘月二十結婚,而徐大力的妹妹嫁的就是周富。母女倆前後一聯絡,馬上就明白了,周老太太這是真的拿周平給周富換親了。
「……昨晚上我看大丫就不對勁兒,半夜起來給六丫把尿,大丫就沒了,我也沒敢吱聲……這可咋整啊……大丫這要是出點啥事可咋整啊……」李貴芝哭得幾乎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