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後媽

周晚晚冷笑。能放下仇恨把仇人扔得遠遠地不去報復,那種人不是聖人就是仇恨不夠深。她就是個重生的厲鬼,她因為放不下才回來,當然要狠狠地報復所有仇人。

周晚晚對薛水芹的仇恨還不同於周家眾人,對周家人,她為了顧及大哥的感受,一直本著先休養生息,今生你別惹我我暫時也不會主動出手的原則。

可對薛水芹,她沒有任何顧忌。重活一世,這個女人也不會忽然就變得善良無辜,所以,這一次周晚晚要做先出手那個人了。

前世,當週晚晚作為一縷孤魂帶著滿腔憤恨和遺憾在世間橫衝直撞時,她曾無數次地設想,怎麼才能讓那些害了大哥的人生不如死,現在,她有了付諸實踐的機會了。

讓薛水芹死?那太便宜她了。讓她生不如死,每一天都過著煉獄一般的生活,那才是最好的報復。

周陽兄弟倆對父親續娶並沒什麼太大反應。屯子裡好幾家是二婚家庭,對此他們早有心理準備。

在三家屯這一帶,除了家庭條件太差的,誰家死了女人隔個一年都會張羅著再娶一個的,畢竟這個年代的農村,過日子家裡沒有個女人是不行的。

「她要是像大玲子她後媽那樣,背後對咱囡囡下黑手可咋整?」周晨最擔心的就是後媽進門會對妹妹不好。大玲子他爹娶了後媽就完全不管家裡的事了,大玲子性子又倔,沒少被後媽揍,村裡的小孩子都知道大玲子身上衣服遮著的地方總有傷。

「那咱倆更得多注意了。」周陽唯一不放心的也是這一點,「聽說還帶來個四歲的丫頭,到時候可得看緊了囡囡,別讓人給欺負了。」

「咱啥都不麻煩她,她也別招惹咱。」周晨這一年來對家裡的活早就駕輕就熟,兄妹三人的生活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來個後媽他也沒指望用她幹啥。

「我不叫她媽!」周晚晚坐在周陽懷裡使勁兒撅著嘴,一副任性小孩子的樣子,「大哥、二哥也不許叫!」

「不叫!」周晨趕緊哄妹妹,「咱自個有媽,叫她幹啥!」在周晨內心深處,也非常抗拒叫別的女人媽,可風俗就是這樣,屯子裡的小孩都這樣叫叫後媽。他是個懂事的孩子。不願意讓大哥為難,所以一直憋著沒說出來。

「大哥也不許叫!」周晚晚瞪著眼睛看周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潤晶亮,滿滿是小孩子的執拗倔強。前所未有地認真。

「大哥也不叫。」周陽被妹妹看得眼睛發熱,誰說妹妹完全不記得母親?再小她也知道誰真正對她好,即使記不住母親的樣子,她也記住了母親的好,知道要維護母親呢。

周晚晚在心裡冷笑。薛水芹,你再想像前世一樣,讓我們兄妹人前叫你媽,給你掙足了面子,人後再用母親的身份整治我們,永遠都不可能了。

又過了兩天,生產隊開始算賬發錢了。周家二十口人,有十四個勞力,這在整個二道坎大隊都算數一數二的人家了。按一個工分二分錢算,周家十四個勞力一年掙了六百九十八塊錢。扣掉二十口人的糧食錢,再沒有周紅香一家的拖累,周家今年前所未有地富足,能拿到三百零五塊錢。

再扣掉周紅英的學費和給周玲、周娟、周紅英看病借的錢,周家最後還剩二百六十三塊錢。

可所有在生產隊的大炕上坐著的人都知道,能掙多少錢和能拿到多少錢完全是兩回事。

果然,算完賬,老隊長又講了一大通國際、國內緊迫的革命形勢,然後傳達上級指示,今年農民兄弟還是得勒緊褲腰帶支援國家建設。公糧款只發了一小部分,所以各家還得過個艱苦樸素的革命新年。

「老倔頭你就直說吧,到底能不能給咱發點錢過年?」老丁頭平時跟老隊長最熟,人又直爽。代表所有社員喊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最後算完賬,賬面上有三十塊錢以上的,領五塊錢;一百塊以上的,領十塊;二百塊以上的,領二十!」老隊長也乾脆,別的啥都不說了。直接宣佈結果。

「我們家賬面上有二十八塊五毛四,那一分錢都領不著了?」

「我們家掙八十多塊,咋能跟掙三十塊的領一樣的錢?那我們一大家子還起早貪黑地幹啥活?跟人家在家睡大覺的拿一樣的錢吶!」

「我們家小四兒今年剛開始下地,孩子幹一年掙了二十多塊錢,就想要件新衣裳,這麼一來,有沒有小四這一千多個工分我們一家子都是拿五塊錢,我可咋跟孩子說?我還讓孩子這麼早下地挨這個累幹啥呀!」

「這麼幹,還不如欠了隊裡的錢划算呢!」

……

無論怎麼抱怨,隊裡就拿到那麼一點公糧款,也只能發給社員這點錢,最後大家也只能接受現實。

散會前,老隊長又宣佈,國家明天就開始收任務豬了,一家一頭,年前必須交齊。

這個年代,農民養的豬是不能私自買賣的,所以想要用豬換錢,只能賣給國家。有豬的人家馬上看到了希望,雖然生豬的價格只有四、五毛錢,評不上等級的豬三毛多錢一斤的也有,但這總是一個穩妥的來錢道兒,賣了豬就能領錢,一頭豬怎麼也能賣個五六十塊錢,這錢可是頂大事兒了!

可這個訊息對一些沒把豬養起來的人家簡直就是雪上加霜,完不成任務交不上豬,鄉里的工作組就會來家罰款,沒有錢就扛糧食,這可咋辦吶!?

周家倒是沒受太大影響,有周娟彩禮剩下的一百三十塊錢,再加上任務豬賣回來的六十二塊錢,周老太太的手裡是前所未有地寬裕。

周老太太給錢家四個孩子和周紅英每人都換上了一套新衣裳,布票不夠,還佔用了周娟準備做婚被的十幾尺。

至於周娟做被子沒有布票買被面,不是有徐家嘛!他家那樣的好日子,交往的又都是鄉里吃供應糧的公家人,還能整不著幾尺布票?

果然,徐衛國沒過兩天就送來了幾十尺布票,順便再在東里間跟周娟單獨待了老半天。這些天,打著準備婚事的旗號,徐衛國頻繁出入周家,一來就不肯走,非得單獨跟周娟待幾個小時才罷休。

錢家的四個孩子穿著新衣裳,吃著徐衛國帶過來的糖,準備在周家住到過完年了。姥姥家每頓都有給他們單做的小灶,隔兩天就能吃到幾塊大肉,還有新衣服穿,家裡所有的人都讓著他們,連過年就滿十八歲的錢剛每天都有周霞把洗臉水給他端到炕上來,更別說五歲的錢磊受到的嬌慣了。

姥姥家簡直就是天堂啊!傻子才不多住些日子!

臘月十五這一天,楊大腳又一次來到周家,還是為薛水芹的事來的。商量著周春亮馬上就回來了,年前相看一下,能定下來就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