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我們仨

前世周家的矛盾沒有像這一世這樣明顯,那時候沒有周晚晚從空間裡拿出來的食物,周老太太偏向周紅香一家的行為也就沒有讓周家眾人這麼刺眼刺心。

前世也沒有小寒山的獵物,周紅香更沒有因為給領導送禮而讓錢守義失去醫院的工作,所以她今年秋天應該是老老實實地回生產隊勞動了,周紅香娘幾個分到了糧食,雖然很有可能大部分還是得靠扣周家的工分,但總比這麼明晃晃地從別人嘴裡奪食要好看多了。

而周家眾人早已被周紅香城裡人的光環和周老太太的積威矇蔽了雙眼,習慣了用自己的工分供養周紅香娘幾個,她回生產隊勞動就能少扣點周家的工分,這樣周家眾人的心裡還會舒服點。雖然還是要救濟他們,但能少救濟一點總是好的。

但今世就大大地不同了,一件件事加起來,周家人的不滿情緒已經要爆發了,到時候真是不知道周老太太母女要怎麼應付。

周晚晚幸災樂禍地想著,周老太太和周紅香最好老實點,別惹著他們兄妹,如果他們敢有一點對他們兄妹不利的地方,她絕不會姑息。

現在,周晚晚不會輕易動周老太太,因為她們兄妹需要一個穩定的周家來成長,即使這是一種變態扭曲的穩定,但至少是她能預見能把握的。如果周老太太現在出了什麼意外,那麼周家的各路牛鬼蛇神都將出來,那時候的周家只會比現在更混亂更扭曲。

周晚晚前世被嚇怕了,今生可以重來的機會對她來說也太難得了,所以,無論多小心她都不覺得過分,在他們兄妹三人能獨當一面離開周家之前,她不想有任何意外情況出現。當然,等他們能離開這個地方以後,前世今生周家所有欠他們的東西,她都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小雪前後。幾場寒流襲來,天氣冷得滴水成冰,周家西屋的山牆上又像每年一樣結了厚厚的一層霜。屋外大雪紛飛、北風呼嘯,生產隊也不忙了。就剩下送糞、挑種子這些不趕農時的活了。辛苦了一年的人們終於能稍微喘幾口氣了,婦女們放下好幾個月的針線活也都拿了起來,明年全家一年的衣裳鞋襪都得從他們手裡一針一線地縫出來。

所有人都放鬆了下來,周晚晚的神經卻緊繃了起來。

農曆十月底十一月初,公社的農田基建隊和幹岔河的水利基建隊馬上就要開工了。

前世。就是今年冬天,周陽去了鄉里農田基建隊的衝鋒隊,成了衝鋒隊年齡最小的成員,因為他的寬厚能幹,受到了很多人的誇獎。

可是這個好名聲給他帶來的卻是噩運。明年的冬天,周家就以周陽出了名地能幹為由,把他送去了幹岔河水利基建隊,就是在那裡,周陽的腿得了風溼病,導致他三十幾歲就去世了。

這一世。周晚晚發誓,有她在,誰也別想再傷害她的大哥。

周晚晚很早就開始考慮這件事要怎麼解決。分析了很多,最後她覺得這件事的根源還在周陽身上。無論是農田基建隊衝鋒隊,還是水利基建隊,周家人派周陽去,他就去了,從來沒有反對過。按理說他這麼大的孩子,如果他真的牴觸,不肯去。周家人也是沒有辦法的,畢竟如果他去了不好好幹人家也會把他趕回來。

周陽之所以這樣心甘情願地去幹這些超出他身體承受能力的重體力活,最終的目的還是為了讓弟弟妹妹的日子能好過一點。

去年冬天,他是為了能給周晚晚掙一點地瓜幹吃。今年他應該是覺得自己去幹活了,周老太太就會少給弟弟妹妹一些臉色看,少對他們說一些冷言冷語。

這個只有十四歲的少年太渴望長大了,只有他長大了,才能給弟弟妹妹撐起一片天,才能保護他們不受傷害。也才能有能力讓弟弟妹妹吃飽、穿暖、上學、過上他希望他們過的幸福生活。

周晚晚特別能理解周陽渴望長大的迫切,這跟她想要保護哥哥們的心情是一樣的,所以更知道這種心情的不可動搖。怎麼才能讓大哥心甘情願、積極主動地不去農田基建隊衝鋒隊,這是現在最緊要的問題。

周晚晚想了很久,覺得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大哥要去的動力是弟弟妹妹,那麼也可以用這個理由不讓他去。

接下來的幾天,周晚晚變得異常地粘周陽。只要周陽在家,她就讓他抱著,晚上也不肯跟周晨睡了,一定得讓周陽摟著才肯乖乖睡覺。

周陽一離開她,她就變得蔫蔫巴巴,也不愛笑了,也不怎麼說話了,可是一見到周陽,就啥事兒沒有了,又說又笑,摟著周陽的脖子把小腦袋貼在他身上,無限的依賴信任。

周陽和周晨也發現了妹妹的異常,他們一開始特別擔心,以為她是病了。可是周晚晚的身體卻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兄弟倆觀察了兩天,甚至有一個晚上還輪流看守了一夜,還是發現不了原因。

後來,終於被周晨一語道破,「囡囡這就是想讓大哥陪著她吧?」

兄弟倆又觀察了一下,可不是,只要周陽在,周晚晚就再正常不過了,周陽一離開,她就蔫吧了。

周陽又無奈又窩心,每天都儘量陪著妹妹。

周晨翻著白眼兒罵妹妹:「這個小白眼兒狼!」卻還是主動承擔了一切家務,讓周陽有儘可能多的時間哄著妹妹玩兒。

周晚晚笑嘻嘻地看著二哥憤憤不平的小樣子,知道他不會真的跟自己生氣,可還是在心裡提醒自己,這件事過去,一定得好好哄哄二哥。

十一月下旬,大隊接到了農田基建隊的招工通知,開始還是是自主報名,當然,如果報名人數不夠,隊長就會挑合適的人選攤派任務了。

「三樂去年就幹得好,我聽宋屯好幾個人說咱家三樂可能幹了。今年還得去呀!」王鳳英第一個想起了周陽。

「老二、老三、老四今年還去幹岔河,農田基建隊就還是三樂去。」周老太太一句話就決定了這件事,接著又看向周富和周軍。考慮著他倆要是也去了,還能多為家裡掙點工分。

「大樂腿腳不好,那基建隊的活太重,好牲口都能累掉半條命。大樂可不能去,腿再給累壞了可咋整。」王鳳英趕緊給周富找理由。

周晚晚冷笑,王鳳英這是把周陽當牲口使呢。

周陽和周晨聽了這話心裡也很不舒服,可都沒說話,王鳳英這個人。你跟她做這種口舌之爭真是不值得,只能把她的話當蒼蠅嗡嗡。

「我也不去,那活我可幹不了。」周軍嚇得一邊往後退一邊雙手直搖。

「基建隊有個衝鋒隊,一天能多拿三個工分,還多給一兩糧食吃。」周春發趕緊轉移話題吸引周老太太的注意力。

在農田基建隊幹活,每天管三頓飯,今年每人每天的糧食定量是六兩。衝鋒隊乾的是最重最辛苦的活,勞動時間也比別人長,所以每天能吃上七兩糧食,還比普通隊員多給三個工分。可誰都知道。衝鋒隊的活絕不是一般人能幹得了的,這三個工分也不是一般人能拿得來的。

「三樂能幹,讓三樂去!」周軍趕緊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