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秋收

可不給領導送禮,人家高興了也輪不到他們一家走運啊,周紅香又開始指望上了周家的野味兒。

錢剛和錢鐵還曾經來過,周富和周軍特意請假陪他們去了一趟小寒山,結果當然是空手而歸。

現在方圓幾十裡的人都知道小寒山上有獵物了,可去的人都無功而返。只有一個人下套套住過一隻兔子。還被那隻兔子拽著套子滿山跑了老遠,他在後面拼命追,最後摔得灰頭土臉渾身青紫還沒抓著。

現在幾乎所有人都放棄了去小寒山抓野味兒的打算,偶爾還有那麼一兩個不信邪的,想了各種辦法去嘗試,至今還沒有一個人成功。

錢剛他們走後,周陽兄弟倆還唸叨過兩句沈國棟。按他前段時間的做派。不可能說來這麼長時間還不來。很有可能是出什麼事了,兄弟倆還猜測,可能是沈首長的身體出了問題吧。

聽沈國棟和小張的描述。沈首長在戰爭中受過很嚴重的傷,現在身體裡還有十多塊彈片取不出來,其中有兩塊危及心臟,每次發病都很危險。

前些年就是因為彈片壓迫心臟的大血管。沈首長被醫生診斷活不了多長時間了,他才準備回三家屯落葉歸根的。可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塊彈片又轉移了,部隊又急需沈首長主持一個重要專案,沈首長也就沒在三家屯常住。

這些年沈首長的身體時好時壞,他也慢慢從軍區的重要領導崗位上退了下來。今年夏天又一次兇險地發病以後。他主動要求去二龍山幹休所治療,那裡離綏林縣城很近,沈國棟在那裡上學有大兒子一家能照顧著點。離三家屯也只有四五十里地,他想回來也方便。

周晚晚也在擔心沈首長。前世今生,要不是這個老人善念一閃,她都會被餓死。她不知道沈首長具體是哪一年去世的,可憑記憶猜測,應該就是這一兩年。周晚晚在心裡祈禱,希望沈首長能挺過這一關,讓自己能有機會報答他。

到了十月中旬,天氣徹底涼了下來,幾場霜凍過後,綠色在北方的大地上基本消失了,只有為數不多的松柏顯得愈發蒼綠挺拔。

周陽兄妹三人都換上了厚毛衣和夾棉鞋,去年冬天周晚晚為兄妹幾個準備的衣服、鞋子有一部分就是放大了尺寸,預備他們長大了一歲穿的。可是周晚晚沒想到周陽兄弟倆一年會長高這麼多,那些衣服都短了一截。

周晚晚想起那些一邊為躥個子的孩子改衣服一邊微笑著抱怨的母親,她們的心情一定和她現在一樣,欣喜又驕傲。

周晚晚又在空間裡為哥哥們重新制作了一批衣服,包括今年冬天的棉衣也都重新做了一批,尺寸放大一些,用料做工非常好,只是樣子和原來的一模一樣。

周霞今年當然還是穿去年的舊衣服,她的毛衣毛褲都被周老太太拿去送給錢燕了,只留下一套單衣一套棉衣。周晚晚看著周霞短了一截、袖口褲腳飛出棉花的棉衣無動於衷,生活都是自己選的,誰都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多小都不例外。

周陽還是有些心疼周霞的,可是他也毫無辦法,他一個半大小子,在針線活上一竅不通,周霞又不肯親近他這個大哥,見了他就躲,他也只能嘆著氣走開。

周家障子邊那一圈向日葵早就可以收了,可週老太太被周紅英和周平弄得焦頭爛額,根本無心顧及其他。直到有一天她發現好幾顆向日葵都被人搓下來一大塊瓜子,才驚覺差點糟蹋了東西。

周老太太趕緊讓周春喜把向日葵花盤都割下來,再讓周霞和周玲拿著一個木棒在花盤的背面使勁敲,成熟了的瓜子就嘩啦啦地掉下來了。

周晚晚被指派著把敲下來的瓜子攤平晾曬,這種活計周晚晚今年秋天沒少幹,早幾天晾地瓜乾的時候,她就被指派著去擺地瓜塊。

周家分到的一千多斤地瓜被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最大最好的挑出兩大麻袋,送給周紅香家。第二部分中等大小又沒有傷疤能長期儲藏的,下到窖裡,留著周家人慢慢吃。第三部分是在收的時候被碰傷不能長期儲存的,或者太小的,就呼熟了切塊晾地瓜幹。

北方的秋天天空高遠,陽光強烈,空氣乾燥,最適合晾曬東西。幾乎家家的院子裡都擺滿了用高粱杆綁的蓋簾兒,曬著乾菜、地瓜幹、毛嗑兒,牆上和障子上掛著金燦燦的苞米和紅通通的辣椒,一副豐收的景象,看著就讓人心生喜悅,覺得生活落到了實處,心裡無比踏實。

當然,也有讓人手忙腳亂的時候。

一天半夜,熟睡的周家眾人忽然被周老太太慌慌張張地叫醒,大家起來才發現,下雨了。院子裡晾的一大堆東西都是簡單地蓋了一下,只是為了防止不讓霜打了明天不好乾,根本不防雨,不用周老太太吩咐,一家人都趕緊跑出去搬東西。

雖然周家人行動迅速,可乾菜和地瓜幹還是被雨淋著了。大家只能連夜把這些東西再一點一點地攤開,擺滿了周家所有能擺的地方。

一時間周家除了睡人的地方,炕上、地下、櫃子上、鍋臺上,到處是蓋簾兒,行動都得小心翼翼,周晨乾脆不讓周晚晚自己走路了,到哪兒都抱著她,就怕碰掉一個砸著她。

這場秋雨來得突然,走得卻不乾脆,纏纏綿綿下了兩三天還不停,急得周老太太一邊讓家裡的媳婦、孫女反反覆覆地翻動乾菜和地瓜幹一邊抱怨。最後沒辦法,只能用大鍋烘乾。家裡所有的炕也都被擺滿了,燒得熱熱的用來烘乾。可無論怎麼補救,被雨淋著了的乾菜和地瓜幹也只是烘乾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漸漸發黴了。

還處於半飢餓狀態的周家人太知道食物的可貴了,誰都不忍心把這些東西扔掉,所以,這幾天周家人的主食就是發黴的地瓜乾和乾菜。

王鳳英和周軍嘟嘟囔囔地小聲抱怨著:「新鮮時不讓吃,非要晾乾菜,這下可好,都捂長毛了可咋吃?」

「我說呼一頓地瓜吃捱罵好幾天,現在這麼糟蹋也不心疼了。」

……

幾天後,天終於晴了,不只是周家,三家屯幾乎家家都在吃發黴的乾菜和地瓜幹。

收到手裡的糧食說啥也不能糟蹋了,這是祖祖輩輩農民刻在骨子裡最樸素堅定的信念,即使不是大災年,也沒人捨得把這些東西扔掉。

周家受損失最大的是地瓜幹,幾乎都發黴了,周老太太今年多給周紅香送點地瓜乾的計劃也落空了,只能從其他地方補救。可她不知道,準備送給周紅香的那兩大麻袋地瓜,到了周紅香家就會迅速發黴,他們是一口都別想吃上。

好在毛嗑兒基本沒事,下雨的時候放在炕上炕得已經半乾了,天一放晴,拿外面幾天就乾透了。

周老太太就開始給錢家挑毛嗑兒。一開始是用簸箕簸,這個「簸」類似於在打穀場揚長的原理,利用風力和重力,把飽滿和乾癟的毛嗑兒分開,個大飽滿的當然是留給錢家幾個孩子的,乾癟不太好的就留著周家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