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折騰

等周家那三個兒子回來,一群人揹著周紅英去醫院的時候,人群裡沒有周娟的身影。周老太太完全忘了還有一個孫女也病著,周春亮和周春喜是啥都聽母親的,讓咋幹咋幹,就是不怎麼動自己的腦子。只有周春來問了一句周娟的情況。王鳳英趕緊給岔過去了。

周晚晚任由周家人折騰,別說去鄉衛生所,就是把這倆人送美國去也是治不好的,不折磨他們兩個月怎能消她心頭之恨。

當天晚上,周家眾人都沒回來,第二天晚上,周春發夫婦和周春喜、周春來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周春亮陪著周老太太母女留在了縣城周紅香家裡。

原來鄉衛生所看不出是啥病,他們昨天下午就去縣城了,到了縣城已經是晚上八九點了,只能先去周紅香家裡。今天一早到縣醫院一看,大夫也不知道是啥病,說縣醫院的化驗裝置不全,最好帶著去省醫院看看。

周老太太當時就坐地上了,這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嗎?還要折騰去省醫院,去省裡可是要做火車呀,那是咱這老農民能去得了的地方嗎?

最後周紅香給出主意,讓周老太太在縣城等兩天,他們家附近有一個老中醫,據說可厲害了,最近出門走親戚了,等他回來讓他給看看。

周老太太可算是抓住一棵救命稻草,就帶著周紅英住了下來,還把周春亮留在那裡給她跑腿,又叮囑周春喜,到家拿了糧食趕緊過去,周紅香家也不富裕,可不能刮拉她的。

周春喜第二天一大早就又去縣城了。揹著周老太太叮囑要帶去的一面口袋面米分和兩大筐菜。

王鳳英在飯桌上摔著碗筷抱怨:「那一袋子面得有八九十斤,娘他們三口人在縣城住上一個月也吃不了這老些呀!」

沒人接她的話茬,大家都沉默地吃飯。不是沒意見,是都知道,以王鳳英的性格,你今天跟她一起抱怨,明天就有可能讓她把你給賣了。

周老太太不在。沒人再控制糧食了。今天輪到王鳳英做飯,她做的說是菜葉子糊糊,其實是疙瘩湯。一家人一頓飯吃了半盆面,菜葉子像蔥花一樣撒了幾顆意思一下而已。

當然也沒人給女人這桌分配了,每人盛了一大碗,西里呼嚕地吃了起來。氣氛前所未有地輕鬆。

連不懂事的周蘭都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吃著吃著竟然咯咯地笑了兩聲。李貴芝下意識地去捂女兒的嘴,手都抬起來了才想起來周老太太和周紅英都不在,沒人會呵斥她,抬起的手就落在了周蘭稀疏枯黃的頭髮上。

吃完早飯。王鳳英看著炕上地下兩桌狼藉的碗筷,叫住了周陽兄弟倆,「三樂、四樂。你倆把桌子收拾了,讓三丫把碗刷了。」

這些本來應該是王鳳英的活計。平時輪到她做飯,也是周娟幹得多,今天周娟不能出來幹活,她就把這些推給了周陽兄妹。

周陽兄弟倆一向不在乎多幹點活,平時也沒少幫家裡幹收拾桌子、掃院子、劈柴火這些零活,可是像王鳳英這樣把自己的活推給他們還拿他們是傻瓜的事還是頭一回。

「我們還得上地呢,該是誰的活誰自己幹。」周陽抱著妹妹拉著弟弟走了,路過想走又不敢的周霞身邊,一把把她也拉出了東屋。

「誰不得上地!這麼大小子,讓你乾點活不行啊?是不是支使不動你呀?」周老太太不在,王鳳英的嗓門就高起來了,一直追到外屋門口衝著院子裡的周陽兄妹幾個嚷嚷。

「大伯孃,你再大點聲兒,讓左鄰右舍前後院鄰居都知道是咋回事,看我奶回來咋說。」周晨一點都不怕王鳳英的大嗓門,卻怕嚇著周晚晚,皺著眉頭提醒她。

王鳳英沒話說了,氣得大肚子蛤蟆一樣肚子一鼓一鼓地,最後也只能瞪幾眼兄妹幾個自己進屋去了。

周晚晚看著王鳳英在廚房裡罵罵咧咧摔盆摔碗地幹活,慢慢地眯起了眼睛。看來給這兩母女的教訓還是輕,竟然還有閒心找他們兄妹的麻煩。那她就真不介意讓他們再忙活一點了。

周陽兄弟倆準備上工了,走之前反覆叮囑周晚晚,一定要離周娟遠遠的,有啥事兒都躲著點,還有絕對不能去園子裡,昨天周娟和周紅英就是進了園子才得地怪病,兄弟倆輪番上陣,絮絮叨叨說了又說,生產隊上工的鐘都敲完了才非常不放心地跑去上工。

走之前,周陽對站得離他們兄妹三人遠遠的卻又不肯離開的周霞也囑咐了一句:「剛才說的都聽著了吧,你也小心點。」

「你們又不是囑咐我!我小心啥?!」周霞忽然激動起來,衝兩個哥哥吼完就跑了。

周陽被吼得莫名其妙,知道周晨平時就不待見周霞,也不好去問他怎麼回事,只是覺得這個妹妹的性格越來越怪。

周晨衝周霞冷笑一聲,「腳上的泡還不都是自己走得。」然後又蹲下來認真地囑咐周晚晚:「離她也遠遠地,這就是個虎了吧唧的玩意兒!虎勁兒上來比周娟還壞!」

時間不允許,兄弟倆只能不放心地走了。

周晚晚開始琢磨,怎麼把周家的水攪得再混一點,讓這些人都自顧不暇,自己兄妹也就能過幾天清淨日子了。

周蘭最近已經能坐著了,李貴芝走之前把她用一床被子圍在炕裡,又怕她自己翻身滾掉地上,用一根布條擰成的粗繩子把她綁在了窗框上。

這麼一來,周蘭是摔不著也磕不著了,以前李貴芝上地之前都讓她先拉一次,這樣她基本就不會拉被子上了,即使是尿了也不至於太髒,可今天也許是早上吃多了,還沒到中午周蘭就又拉了,等周晚晚發現的時候她已經弄得一身屎尿了。最讓周晚晚看不下去的是。她手裡竟然還抓著一把屎往嘴裡塞……

周晚晚胃裡一陣翻騰,趕緊跑出去深吸幾口氣,才把那股噁心給壓下去。

周霞和周玲都被周娟罵跑了,周娟一個人關在東里間是絕對不會出來的,所以現在家裡只有周晚晚看見了這噁心的一幕。不過即使是別人看見了,也不會動手幫周蘭清理的。周蘭剛學會翻身時翻到地上,周家好幾個人。誰都沒有把她抱炕上去。任她在地上躺著,哭夠了就撒尿和泥,吃土吃灰。等李貴芝回來,周蘭已經髒成了一隻泥豬。

周晚晚在外面呼吸了一會兒新鮮空氣,心裡還是放不下週蘭。無論怎麼說,她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周晚晚再狠心,也不能看著一個無辜的孩子在屎尿裡打滾而不出手幫忙。

再次觀察了一下週家的環境。周晚晚確定現在真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她拿出一個高度密封帶有微型氧氣迴圈系統的口罩給自己帶上,才回到東屋,踩著小板凳上了北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