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晚想了想,人在矮簷下,該低頭還是得低頭的,她不能因為一時意氣用事而給兄妹三人惹麻煩。不過,讓她低頭,別人也別想消停。周老太太不是想要嗎?那她就偏不讓她拿到手,還得讓她無話可說。而且,周晚晚還想用這些東西把周家的水攪得更渾,讓他們亂起來,這樣,她和哥哥們才有消停日子過。她的東西也算沒白糟蹋了。
這邊周晚晚在琢磨自己的心思,那邊周晨已經開始應對周家眾人的詢問了。
「……就是路上碰上了,說了幾句話,我們也不知道他咋會送這些東西來。」
「……誰知道他為啥只給囡囡,囡囡話都沒跟他說過。」
「大伯孃,沈國棟要是因為大伯父是大隊會計才送這些東西,他咋沒指名說給四丫、給你?」
……
周晚晚聽了幾句,周家眾人雖然沒提分東西的事,眼睛卻都盯著呢,今天他們兄妹是絕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把東西拿走的。周老太太已經開始瞪周春亮了,示意他把書包搶過去交給她保管。
交給周老太太保管,那這些東西的去處就再也由不得他們兄妹做主了,而且周晚晚覺得這次絕不能便宜周紅香和周紅英,不能慣他們這種臭毛病。
周晚晚在周陽耳邊說了幾句,周陽皺著眉頭搖頭,周晚晚又拉過周晨,兄妹幾人小聲研究了一下,最後周陽皺著眉頭勉強點了點頭。
周家眾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看,周老太太、周紅英、王鳳英幾個已經開始坐不住了,一副躍躍欲試隨時準備出手的樣子。
兄妹三人商量好了,由周晨宣佈他們的決定:「沈國棟說了。這些東西只給囡囡,別人都不能動,但咱們是一家人,雖然以前別人吃好東西的時候我們囡囡都是看著的,可這樣的事我們做不出來。」說著,周晨的目光掃了掃李貴芝和王鳳英,李貴芝抱著周蘭低下了頭。王鳳英沒事兒人一般盯著周晚晚懷裡的挎包不放。好像以前她給周玲偷吃糖的事沒發生過一樣。
「我們商量了一下,咱現在就把這些東西分了,但話我得說在前頭。今天咱一家人把東西分了,那就是咱周家欠了沈國棟的人情了,以後這個人情得咱全家一起還。要是不同意還這個人情的,今天就別拿東西。」周晨停了一下。掃了一圈周家眾人,問道:「有不同意的嗎?」
周家眾人沉默。王鳳英笑嘻嘻地嚷嚷道:「三樂、四樂你倆小孩子懂啥,人家沈首長家啥樣人家,還能在乎這點東西?啥人情不人情地,人家不用咱們還!趕緊分東西吧!」
「大伯孃。那你是不同意咱一家還這個人情了?」周晨問道。
「還啥人情,咱這嘎達窮地就剩土坷垃了,拿啥還?人家也沒指望咱還啥人情。」王鳳英的混勁兒上來了。頭一擰嘴一撇,「小孩子家家地你懂啥?」
「大伯孃。我再小也知道不能張開手白拿別人東西,那不成要飯地了?你要是不同意還這個人情,今天這東西也就別要,正好別人還能多分點呢。」周晨不緊不慢地說道,幾句話就把王鳳英放到了周家眾人的對立面。
「誰說我不要了!」王鳳英看其他人聞言亮了一下的眼睛,馬上急了,「人人都有的,憑啥我們沒有。」
「別人都同意以後要大家一起還人情,大伯孃同意不?」周晨追問道
「同意!咋不同意!」王鳳英趕緊說道。以後是以後的事,現在先把東西拿到手再說。
「大家也都同意了?」周晨又問周家眾人。
看周家眾人都點頭了,他才開啟挎包開始分東西。
兩個蘋果切成八塊,從周陽開始,周家七個小點的孩子都分到一塊,剩下一塊給了孕婦沈玉芬。糖也是這七個孩子分,每人兩塊,剩下一塊也給了沈玉芬。別人都沒意見,只有周軍和周紅英很不高興。
周軍是一點東西都沒分到,剛要說話,就被周晨給頂了回去,「二樂,你今年十六了,還想跟兩歲小孩兒搶東西吃?」
「那你倆咋有?」周軍急了。
「我倆比你小啊。」周晨也不和他說什麼東西本來就是給自己妹妹的話,他要是能把這個看清楚就不會來爭了,索性也跟周軍來混的。
周軍氣得使勁一吸氣,把大黃鼻涕都吸嘴裡嚥了下去,卻再說不出來一句話。
周紅英當然也不高興,她什麼時候跟家裡的孩子平分過東西啊,有好東西可都是她吃獨食兒的。可今天她又實在不敢爭,有沈首長、縣武裝部長這些名頭壓著,連周老太太想為周紅香爭取點東西都不敢說,她就更不管說啥了。所以周紅英只能惡狠狠地咬著蘋果,瞪著也跟她一樣吃蘋果的周霞和周玲生悶氣。
剩下的半袋奶米分被周晨分成了三份,一份給了周蘭,一份給周晚晚,剩下的一份給了沈玉芬肚子裡沒出生的小孩。
這種分法周家很多人不滿意,可又找不出理由反對。這個晚上,周家沉浸在一片暗潮洶湧的寧靜中。
回到西屋,周陽兄妹三人很快收拾好睡覺了,周陽和周晨異常沉默,都把自己的那份東西都留給了周晚晚,一點都沒動。
周晚晚知道,兩個哥哥是覺得自己沒有能力為妹妹保住食物而愧疚,這種情況下她怎麼都不可能說服兩個哥哥吃這些東西的,也就什麼都不說了。沈國棟的人情她記下了,以後一定會加倍還過去。哥哥們對她的關愛和愧疚她也感受到了,她會更加珍惜,也會更加努力,他們馬上就會長大,會變得強大起來,這種受制於人的日子很快就會結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