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旁觀

「大妹子。在家吶?」趙四奶踩著一雙半大的解放腳一邊往院子裡走,一邊招呼著周老太太。

聞聲而來的周老太太親熱地把趙四奶讓進了屋裡,周霞和周玲偷偷地跑去聽牆根兒了,周晚晚坐在小板凳上沒動。無非就是換親那點事兒。她沒興趣聽,也不打算參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別人干涉得了一時,干涉不了一世。看昨天的樣子,李貴芝母女已經徹底放棄抗爭了,別人更沒必要為他們操什麼心。性格決定命運。你自己的態度就決定了別人對待你的方式,也影響著可能會幫助你的人的態度,如果你自己都不積極努力。怎麼能指望別人對你有信心?

人類的善心也是需要激發的,不是你可憐就一定要有人幫你。你跌到了。如果你努力地嘗試爬起來,那別人當然會樂於向你伸出手,拉你一把。反之,如果你跌到了,就甘心做一灘爛泥,那誰會向你伸出手?只會看不起你。

周晚晚自認自己現在是個冷漠而斤斤計較的人,她不會對任何不值得的人浪費一絲力氣。所以,這次她會袖手旁觀,而且不會有一絲不忍與愧疚。

周老太太和趙四奶在屋子裡待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兩人都笑容滿面地走了出來。

趙四奶挽著周老太太的手,一再表示,「這事兒交給我,大妹子你就放心吧!」

周老太太拍著趙四奶的手,「老姐姐,我就全都拜託給你啦!」並承諾:「事兒成了,一定好好謝謝老姐姐。」

趙四奶腳底帶風地走了,周老太太心情大好,也不罵人了,在院子裡數了一遍小雞仔,看看天色,已經將近傍晚,進屋去叫沈玉芬起來做飯餵豬了。

好一會兒,沈玉芬蒼白著臉走了出來,剛走到牲口棚準備抱柴火,就蹲在地上乾嘔起來。周老太太站在外屋門口,陰沉著臉看著沈玉芬,一身藏青的衣服幾乎與夕陽拉出的陰影合為一體,只露出一張耷拉著三角眼的臉,好像一個隱藏在暗處窺視人的鬼魂。

沈玉芬喘著氣歇了一會兒,還是費力地站起來,一步一挪地抱了一捆柴火,慢騰騰地進屋了。

過了一會兒,沈玉芬拎著一桶豬食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沈玉芬就這樣幹一會兒活幹嘔一陣,慢騰騰地喂完豬,又做好了晚飯。周老太太坐在東屋的炕頭,不時罵兩句,「這是作妖兒給誰看呢!誰家媳婦沒懷過孩子,哪個像這樣的,還啥啥都不能幹了?」

「偷奸耍滑的貨!耽誤我多少工分!這一年白吃我多少糧食你不知道啊?懷個孩子就不能上工了?多少人把孩子生到地裡的,就你嬌氣,你懷的是個金蛋啊?」

……

晚飯的時候沈玉芬沒有上桌,做完飯她就躺倒炕上起不來了。周春來頂著周老太太陰沉的臉色給她端過去一碗糊糊,周老太太看看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端著碗喂周蘭的李貴芝母女,難得地沒有發作。

只有周紅英叫了兩句:「她是祖宗啊!還得給她端到炕上去!四哥你就慣著吧,早晚把她慣上天!」

眾人都沒接話,只有王鳳英想附和兩句,周娟拉了她一把,拿眼睛看了周老太太兩眼,王鳳英才沒了聲音。

周蘭的病已經徹底好了,傍晚的時候,周晚晚又去看了她一次,給她又餵了一次靈泉水和藥,還給她吃了一些能量補充劑。晚飯的時候,周蘭胃口大開,把李貴芝分到的半碗糊糊吃了個乾淨,周平把自己碗裡的糊糊分給了李貴芝一半,母女三人的臉上這些天來第一次有了笑容。

這天晚上,沈玉芬折騰了半宿才睡,劇烈得幾乎要把胃嘔出來的聲音讓人聽著都跟著難受。周春來進進出出地伺候著,還得給被吵醒的周老太太和周紅英陪著笑臉,一時手忙腳亂很是狼狽。

第二天一早,臉色煞白的沈玉芬還是出現在了周家的飯桌上,她強壓著喝了幾口糊糊就跟著眾人去上工了。在家也歇不著,還得看周老太太的臉色,還不如去上工,生產隊長雖然又倔又不講情面,卻也不是不通人情,多少還是能照顧一下她這個孕婦的。

空氣中的水汽越來越大,悶熱潮溼,人一動就一身黏糊糊的汗,一場大雨眼看就要來了。周陽兄妹三人熱切地期盼著這場大雨的來臨,下了雨,他們既可以賣魚賺錢,又能再改善一次伙食了!

這些天鏟地活計重,周老太太讓周霞和周玲從後園子挖一筐薺菜回來,準備晚上做菜糰子,雖然摻的糧食還是很少,可好賴算是口乾的,總比喝稀糊糊好點。

從今年開春開始,周晚晚就一直在周家前後園子的犄角旮旯撒一些常見的野菜種子,這些種子都在空間催好芽,並做了基因改良,野菜長勢迅速,口感也好,為周家省了不少糧食。

臨近中午,周玲和周霞剛摘完薺菜,外面就開始狂風大作,北面的天空迅速壓上來一大片黑雲,眨眼的功夫就蓋住了小半邊天空,一場大雨馬上就要來臨了。

周老太太趕緊吩咐周霞去抱柴火,讓周玲去把小雞趕到雞架裡,她自己顛著小腳去關窗戶、收衣服。

周家院子裡掛著的幾件衣服除了周娟洗的一件花布衫,其他幾件都是周晨洗的,他受母親的影響,越長大越愛乾淨,就是現在鏟地這麼累,他也要起早把兄妹三人的衣服洗了,絕對接受不了穿著滿是汗鹼和灰土的衣服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