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沈哥哥

沈國棟大有化身話嘮的趨勢,絮絮叨叨沒玩沒了地叮囑個不停。急得小張額頭青筋直跳,可又不敢催這個祖宗,萬一他倔勁兒上來,死活不走了,沈參謀長都拿他沒辦法。

周晚晚也覺得沈國棟這樣太過了,再不走,那個小張都要急得暴血管了。

「沈哥哥,」周晚晚笑眯眯地打斷沈國棟,「再見!」然後抽回自己被握著的小手,向他擺了擺。

「你真的會說話呀?」沈國棟的表情實在很難形容,像一個忽然發現自己的玩偶娃娃會說話的小孩,不敢相信又非常驚喜。

「嗯,」周晚晚點點頭,「沈哥哥再見。」

「再叫一聲。」沈國棟震驚過後剩下的就全是驚喜了,興致勃勃地蹲在周晚晚面前,等著她叫自己。

「沈哥哥,」周晚晚又叫了一聲,「再見。」

「再叫一聲!」

「沈哥哥再見。」

「再叫一聲。」

周晚晚不說話了,只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沈國棟。沈國棟在周晚晚清亮的目光下馬上投降,「知道了知道了!我馬上就走了!」沈國棟終於站起身,準備走了,最後還是忍不住輕輕地揉了一下週晚晚的小卷毛。

小張終於鬆了一口氣,趕緊在前面快步走了出去。沈國棟慢悠悠地走到周家大門口,回頭看著周晚晚笑了一下,一如剛才他對周晚晚訴說父母時一樣,那笑容雖然讓周晚晚覺得還是不靠譜,卻莫名知道可以信任。

「沈哥哥再見。」周晚晚也衝沈國棟燦爛地笑了,歡快地揮了揮手。

沈國棟滿意了,心滿意足地揮了好半天手才跨出周家大門,跟著心急火燎的小張走了。

沈國棟走了,周晚晚臉上的笑容好半天才退下去,這個沈國棟,還是很危險,卻也挺有意思。

周晚晚眯著眼睛看了一下掛在半空中的大太陽,刺目炙熱,已經十點多了。她把小板凳搬到障子下,那裡靠著障子邊種了一圈向日葵,今年雨水充足,都長到一人高了,粗壯茂盛,葉片比蒲扇還大,正好乘涼。

周家東屋傳來周老太太的厲聲咒罵,一會兒功夫,髒得泥豬一樣的周玲被周老太太用燒火棍給抽出來:「……敗家玩意兒!討債鬼!你前世跟我有仇啊?一天天就知道霍霍我!給我滾出去收拾乾淨!整不乾淨你就死在外邊!」

周玲跌跌撞撞地被打出來,直著嗓子哇哇大哭著,瘋了似的往當街跑去。

周老太太還是不解氣,手裡的燒火棍追著周玲就扔了過來,周玲背後有鬼追著一樣跑到當街,一轉眼就跑沒了影兒,哇哇的大哭聲卻好半天才慢慢消失。

周老太太平時挽得一根毛刺兒都沒有的頭髮也亂了,配上她陰狠的神情,宛如女鬼。她陰森森的目光在院子裡梭巡了一圈,指著放柴火的牲口棚厲聲喝道:「你給我出來!別以為沒你啥事兒了!一個個地不收拾你們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都是欠揍地貨!皮子緊了是吧!今天我就一個個地替你們鬆鬆!」

周霞從牲口棚竄出來撒丫子就往後園跑,周老太太只能指著她的背影大罵:「反了!反了你了!有能耐你死在外面!都死乾淨了我就省心了!」

周晚晚預感不好,一閃身進了空間。果然,周霞跑了,周老太太陰狠的目光在院子裡仔細找了一圈,沒找到周晚晚,只能顛著小腳回屋。很快的,屋裡傳來周蘭撕心裂肺的哭聲,一聲高過一聲,聽得在園子裡薅草的張三脖子的娘直皺眉頭,「這是咋地了,值當對一個不會動彈的小孩子下這麼狠地手?」

周晚晚一直在空間躲到周陽和周晨放工才出來。周玲被王鳳英和周娟在北大泡子洗乾淨帶了回來,周霞也不知道在哪把自己弄乾淨了,悄無聲息地躲在灶坑前燒著火。

李貴芝一回來就發現周蘭發燒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屁股上好幾個大紫疙瘩,一看就是讓人下死力氣擰出來的。周平抱著瘦成一把骨頭的周蘭抹眼淚,剛叫了一聲:「奶……」

周老太太嗷一嗓子就炸開了,「你叫喚啥?她死了我還得給她償命去?她是祖宗!我得打個板兒把她供起來!這還摸不得碰不得了!」周老太太跳下炕,就往抱著周蘭的周平懷裡撞,「我把老命給你!你掐死我吧!掐死我你就稱心了!」

坐在炕沿上的周平被周老太太撞了個趔趄,手裡的周蘭險些掉下來,她趕緊護住周蘭,哭著喊道:「奶!你這是幹啥呀?我說啥了?奶!奶!」

蹲在炕沿邊上的周春喜趕緊拉住瘋了一樣的周老太太,「娘!你這是幹啥呀?」

周老太太回手就抓了周春喜一把,在他脖子上留下四道血檁子,又瘋了一樣拿頭去撞周春喜,「我死了得了!我活著幹啥呀!一個個地都盼著我早死呀!」

「娘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周春喜的胳膊上又被周老太太抓出幾道檁子,躲又不敢躲,只能硬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