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選擇

在這個年代,食物在任何家庭都是重中之重,全家人每天還喝著稀稀的菜葉子糊糊,卻要把食物,特別是珍貴的誰都沒吃到一口的肉食拿出去送人,大家怎麼會沒有意見?

周老太太當然知道眾人的想法,特別是幾個兒媳婦,眼裡的不滿太明顯了。但她可不會因為兒媳婦的不滿就委屈閨女,兒媳婦就是給周家幹活、傳宗接代的工具,閨女卻是她的心頭肉,她的希望所在,二者根本不能比。

「你還站這幹啥?等著我伺候你吃飯吶?」周老太太把要帶給周紅香的東西裝好,在圍著看的一圈人中找到了周軍來做那隻要殺來儆猴的雞,「昨個兒就耽誤一天的工分,啥也沒拿回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藏地啥心思!你吃我的喝我的。還敢跟我藏心眼子!」

周老太太越罵越起勁兒,開始借題發揮,「這個家誰說了算你知不知道?你還想造反咋地?你那是拿啥眼睛瞅我?你不願意待就給我滾出去!少了你一個不孝地玩意兒你看我能不能吃上飯?你給我淨身出戶,啥都別想拿走!這個家啥不是我地?啥我做不了主?」

周家眾人都沉默地去吃早飯了。周老太太的鐵腕鎮壓又一次取得了勝利,雖然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被趕去廚房受罰的王鳳英母女交換了一個憤憤不平的眼神;周春喜看著妻女枯瘦萎頓的樣子深深嘆著氣;目光閃爍的沈玉芬在周春來胳膊上不滿地擰了兩把……

這個早晨,周家的氣氛比平時更加壓抑。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地去上工了。周老太太盤腿坐在炕頭。一邊指揮著周玲和周霞做家務,一邊對著空氣叨叨咕咕罵罵咧咧。

周晚晚搬著小板凳坐在大門口曬太陽,這裡能躲開周玲和周霞的騷擾。也聽不到周老太太的咒罵。

周晚晚的清淨很快就被家裡的一群小雞仔打破了。這群小傢伙來周家一個多月了,長勢非常迅猛,據周老太太說是周圍這些家同一批買的雞仔里長得最好的。

它們當然長得好,每天有靈泉水喝。偶爾還有空間糧食吃,比周家人的伙食還好。要是再不好好長,哪對得起周晚晚每天的辛勤餵養。

也許是每天這個時候要喝靈泉水,形成了條件反射,又或者是靈泉水喝多了。這些小雞也有了一些靈性,反正每天這個時候它們都會去找周晚晚,排著隊領水喝。

小雞們排著隊。一隻一隻地從周晚晚手上喝水。在不知道內情的人眼裡,就是周家的小雞仔排著隊去啄周晚晚的手指頭。這個場景實在是有些怪異。平時周晚晚都躲在倉房旁邊去後園子的夾道餵它們喝水的,今天她貪戀陽光,思緒又有些亂,就把它們給忘了。

周晚晚忘了,小雞仔可沒忘,它們隊都排好了,就等著喝水呢。一隻小公雞排在最前面,心急地用嘴啄著周晚晚的鞋子,把上面繡的肥貓滾繡球的繡球都啄成亂線團了……

周晚晚只能打點起精神先餵飽這些小雞仔,它們一隻一隻地過來,把周晚晚的手指頭含在嘴裡,靈泉水順著手指流到它們嘴裡,喝幾口,周晚晚就撤出手指頭,輪下一隻。

有序的隊伍被一隻調皮的蘆花小母雞打亂,它偷偷地跑到前面插隊,被它擠下去的一隻黑腦袋的小雞仔急得直扇翅膀,撲騰得塵土亂飛,周晚晚趕緊捂住口鼻,衝那隻不守規矩的小母雞重重一指,自知闖了禍的小母雞低著頭跑隊伍最後藏了起來。

「哈哈!太好玩兒了!」大門外一個大嗓門把周晚晚和一群小雞仔都嚇了一跳,小雞仔們瞬間散開,跑到院子裡躲起來了。周晚晚望著趴在大門上露出一口白牙的沈國棟,真希望自己也是一隻小雞仔,可以什麼都不管,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藏起來。

沈國棟非常自來熟地開啟大門走了進來,直接蹲在周晚晚面前拿起她的手看,「它們不咬你?」

周晚晚的小手白嫩嫩米分嘟嘟,手背上還有幾個淺淺的小肉坑,捏著特別舒服,沈國棟看她手指米分嫩沒有任何傷口,不用說也知道這群小雞仔是不咬周晚晚的。可這傢伙還是捏著周晚晚的小手不放,還是用昨天那種他自己覺得親切和藹周晚晚看來就是餓狗看見了肉骨頭的眼神看著周晚晚,「昨晚上我就要過來找你,我爺爺說你們都睡得早,沒讓我來。」

周晚晚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他這句話,就依然瞪著大眼睛有些戒備地看著沈國棟,沒出聲。

在沈國棟看來可不是這麼回事,這小丫頭瞪著一雙溼漉漉、怯生生、黑幽幽的大眼睛看著他,長睫毛小扇子一樣呼扇呼扇地眨著,那種手癢心癢想做點什麼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今天沒有周陽兄弟阻擋,沈國棟手一伸就去抱周晚晚。

手伸到一半,沈國棟又縮了回來,急切地在衣服上蹭了幾把,又伸了出去,一把撈起坐在小板凳上的周晚晚,學著昨天周陽的姿勢,把她整個人護在了懷裡。

沈國棟小心翼翼地把周晚晚軟軟的嫩芽一樣的小身體抱在了懷裡,忽然就理解了昨天周陽兄弟的心情,這麼嬌嫩的小姑娘,怎麼能隨便給別人抱呢,萬一用勁兒太大給抱壞了咋辦?誰知道他們的手乾不乾淨,給抱埋汰了咋辦?長得太醜給嚇著了咋辦?反正以後誰都不給抱!

周晚晚比沈國棟還小心翼翼,她能感覺到這個人現在是沒有惡意的,但他不是正常人啊,不能以常理來推斷,誰知道啥時候惹了他,被直接摔死的可能都是有的。

當然,要對付沈國棟,周晚晚的空間裡一千種辦法都是有的,但那是下下策,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用比較好。

沈國棟僵著胳膊抱了一會兒周晚晚,終於找到點竅門,姿勢自然多了。然後他就坐在周晚晚剛才坐的小板凳上,還是那個把她整個人都攬在懷裡的姿勢,湊近了聞了聞,「甜絲絲的!」自言自語的咕噥了一句,又拿臉去蹭周晚晚的小卷毛,「軟軟的,香香的!」

周晚晚覺得沈國棟是拿自己當芭比娃娃了,擺弄得不亦樂乎。她特別想提醒這位一下,你手裡這個是真人版的,可要輕拿輕放啊……

沈國棟抱著懷裡的小娃娃研究了老半天,哪哪都可愛,哪哪都喜歡。終於消停下來,還是那個讓周晚晚做在他腿上,自己把她整個人都護在懷裡的姿勢,心滿意足地曬起了太陽。

周晚晚被沈國棟抱在懷裡,不知道是因為他的小心翼翼,還是因為他在模仿昨天周陽抱她的姿勢,周晚晚竟然奇蹟般地沒有不適感。鑑於這個人非常不穩定的情緒,周晚晚決定還是靜觀其變比較好。所以她對目前的情況也算勉強能接受,就靜靜地陪著這個帶著一臉做夢一樣傻笑表情的傢伙曬太陽。